离渊将他们安置的地方是往生谷,谷离地千尺,并非魔界,但是因为离魔界近,即便叶无双身上带着魔气只要不再激发也暂时不会被天界所发现。
夜已深,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仓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离渊。
“师父,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离渊在他身边坐下,知道他在担心叶无双,可他更担心他的身体,疼惜地对他道:“你还伤未痊愈,应早点休息才是。”他虽然已经用真气替两人疗伤,但是仓青的伤情严重多了,一时半会难以恢复。
“睡不着。”仓青道,声音中带着沙哑。
“那好,我来陪陪你。”两个人并肩而坐,谷中安静得出奇,偶尔有风吹过,掀起一阵草木的沙沙声。
“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离渊幽幽感慨,“不知不觉春色深,又是一年过去了。”他灌了一口酒,将酒递给仓青。他在这谷中埋了几坛子桃花醉。
师徒二人已多年未见,记忆中他们如此并肩而坐的画面不多,上次已经是几千年之前了吧。离渊原本就不属于话多的人,自从南榛师父离开之后话更少了。
“她的眉眼跟她还真有几分相似,只是性格截然不同罢了。造化弄人,以为再也不见的人,兜兜转转,还是遇上了。你以为修炼得够刀剑不入,百毒不侵了,到头来,还是难逃一个情字,神仙也不例外啊。”
仓青知道师父口中的她与她指代的谁,“师父,南榛师父这些年也过得不好,憔悴许多了。”
离渊心中一阵阵的酸楚,好一会儿才道:“知道她过得好我难过,现在知道她过得不好了,我还是难过,”他苦笑,“这是怎么了?”
离渊的话听着让人伤感,能让他如此伤怀的只有南榛师父了。
离渊看着今日特别伤感,他不知如何安慰。“师父,你和南榛师父互相还爱着。”
还是他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一语中的。
“可惜啊,早就回不去了。”离渊将坛中酒一口饮尽:“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跟你南榛师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你南榛师父为什么离开?”
……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仙人也不例外。仙界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平静底下暗涌不断。
当年,离渊与南榛情投意合,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山盟海誓,许下过很多诺言,花前月下,约定了白头到老,如果没有丘丞的出现,他们真的会相伴到永远吧。
万年前,丘丞还是丘丞仙君,是当时的天族殿下,地位尊贵显赫,与现在的天帝永延是亲兄弟。
他是当时南榛的爱慕者之中最为疯狂的,他明知南榛与离渊情投意合,仍然不死心,展开猛烈攻势,大有不得到誓不罢休的架势。当他得知南青仙子喜欢自己后,便利用南青设计陷害离渊,让被下了药的两人上演了一场干柴烈火的场面,再让南榛“无意间”撞见,南榛一怒之下离开了仓澜山。
在离渊的诚心下,南榛好不容易回心转意,这时却被告知南青怀孕了,离渊以为南青肚中的孩子真是自己的,南榛也以为是,心高气傲的她彻底心灰意冷,昔日的两人在这一次误会中彻底分道扬镳。
再之后,丘丞因为不满天族帝位传给永延,修炼邪术,堕入魔道,号称丘丞帝魔,与天界为敌。之后不久,仙魔大战发生,丘丞帝魔联合妖界一起与仙界为敌,两方展开了异常激烈的对抗,九州六界,生灵涂炭。
天界攻入魔窟,离渊与南榛最终在战场上相见,烽火硝烟中,两人执剑相对,那是他们分别许久之后的第一次相见,谁也没料到会是以那种方式。
也就是在那时,他们才听南青亲口道出真相,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陷害、一场误会。
“跟我走……我们重新开始……”离渊一心想带南榛离开。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南榛抱着他泪如泉涌,口中始终喃喃着这一句,昔日美人趴在他肩头,完全不计形象哭到喉咙沙哑。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跟我走……难不成你真爱上他了……”
事到如今他仍然清楚记得当日的情景,记得泪水落下打湿一片衣衫的撕心裂肺,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南榛不肯跟他走,要留在丘丞身边。
原来那时她已经怀上了丘丞的孩子。
回忆太伤人。离渊已经泪流满面,仓青轻轻揽过他,听到他在怀中轻轻的呜咽声。
“师父。你醉了。”
“你看,我身为月老,掌管天下姻缘,天天为男男女女牵红绳,却是连自己的姻缘都是做不了主的,多可怜,多可笑。”呜咽声从指尖泄出。
原来这就是师父云游四海的原因。
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着一个孩子。
“师父,对不起。”许久之后,离渊恍惚中听到仓青的抱歉。
他没有醉,他知道仓青的抱歉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叶无双。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心中百味杂陈,说不出的苍凉与酸涩,他想说:“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况且,她还是南榛的女儿哪。”可是太多情绪哽住喉,说不出话,只能装作没听见继续睡了去。
睡梦中他又见到了南榛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她对着他笑,满天繁花飞舞。她对着他哭,世界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