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告诉别人,想必没人会同意她这样的决定,甚至会认为她有些疯狂。
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因为不管怎么说,钟裳都是她的孩子,即便是这个孩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没有父亲,只有她这个娘亲,那也是她的孩子。
钟裳已经够可怜了,她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个平凡又快乐的童年,所以她心中更加坚定,要对钟裳好,以此弥补自己对她的愧疚。
主城之外的马车上,钟灵作年轻妇人的打扮,给自己易了容,落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个相貌平平无奇,让人生不起半点邪念的农妇。
因为准备妥当,花在路上的时辰到也不多。但此次出行并未告知他人,一路上都在询问旁人,收到了不少的白眼。
但也有人好心相劝:“去那边的不是修为深厚的仙人,就是亡命之徒,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过去那边送死吗?”
面对这样的劝告,钟灵为了不暴露自己,只得陪笑:“我女儿在那边,必须得过去啊!”这世道好心人是有,可理解自己内心的人却少之又少。
那人见劝不动她,只能叹着气离开。
按照路人的指示,钟灵总算是看到了那座城:“就在这里停下吧,我就不进城了。”
这一路上,车夫已经习惯了钟灵的神神叨叨,只要这人给钱,自己什么也不问。收到该得的钱,车夫没再分给钟灵一个眼神,独自进城。
看到名字之后,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也来过这里。只不过那个时候,这座城并没有如今这么诡异。
说是诡异,车夫看着街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程,都往一个地方去。逮住一个路人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匆忙?”
被他抓住的人也是一脸的着急,语速极快地吐出一长串:“城主贴告示了,要我们都过去看看!”
主要还是他们都不相信,城主那人竟然会贴出这样的告示。城主是什么人,外人不清楚,他们本地人会不知道?那人贪财好色,如今这么多外来人过来送钱,城主不应该下达这样的命令啊?
是以,就算他从别人那里得知了告示的内容,但他还是不怎么相信,非要亲自过去看看。
车夫一个没留意,还没来得及详细问,那人滑不溜秋地跑了,而后他沉思一会儿,找了个驿站停下马车,也顺着人群去看城主张贴的告示。
城主府门口人声鼎沸,平日里路过都像是路过阎罗殿一般,半刻都不愿意逗留的百姓全都围在告示前,一个比一个嚷嚷得大声。
“这城主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在试探我们?要是我们搬走了,他就把我们抓起来杀鸡儆猴?“
“这倒是不一定!还有可能,城主是想让我们搬走了之后,把我们的地盘占为己有!要知道,他可是惦记我家酒楼很久了!“
“……”
讨论的人倒是很多,但几乎没一人相信,城主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的。混在人群中的宫以鸢见此,神色有些着急。
自己倒是忘了这茬,只想着让百姓离开,却忘了百姓对这城主的信任度不高。甚至,她还听到有人说什么,除非天降红雨,城主才会真的为他们考虑。
这话听在宫以鸢耳里,她的嘴角扯出一抹不自然的弧度。天降红雨,外面都天降红雾了。再不走,都来不及了!
念及此,她打算去找昨日从山上死里逃生的那群人,让他们先撤离,百姓看到之后,自然会明白。
说动就动,当即她和齐沐轩来到一家客栈。可是却发现,这客栈冷清得吓人。明明昨日那群人回来的时候,还很热闹,怎么就没人了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宫以鸢与齐木轩对视一眼,两人分头行动,把客栈搜查了一遍,待碰头之后,却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
“这些人都去哪了?难道……”猛地,宫以鸢想到了昨晚的城主,自己用实力镇住他之后,他还想着耍机灵,自己没去时,他发现有人切断商机,定然会使用一些手段。
“是他。”齐沐轩从袖口掏出一块碎布料,这东西很是金贵,除了城主府,再无其他地方的人用过。
“那可就糟了!”宫以鸢气急败坏道。
两人这边说着,另一边,从马车上下来后,钟灵似乎是有了感应,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引诱着她前去。
只见钟灵神情大喜,运气功法缩地成寸地往山上去。
如今还没到冬季,可越往上走,这山上的树就越秃,甚至,有的上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这种反常的现象让钟灵犹豫了一下。
可到底对女儿的思念占据了上风。她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突然间柳暗花明,她进入了另外一片天地。
钟灵也是见多识广,瞬间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某个秘境。她开始转着圈大喊:“钟裳!钟裳!娘的女儿!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她的声音在这方天地内回响,耳边环绕着自己地声音,却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不一会儿,她便精疲力竭,就连精神力也消耗殆尽。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开始蔓延的红雾慢慢聚拢,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红雾包围,眼前一片浑浊,什么也看不清楚。
钟灵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中,倒在了地上。而在她倒地之后,一个纤细的身影隐约出现在雾中。
眨眼间,红雾退去之后,这两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大殿内,钟裳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神情变化的很快,一会儿柔和,一会儿狰狞。
“不想她出事,就给我安分点!”
“你说过不会害她的,如今她却躺在这里!”
“她要不是躺在这里,能缓解你的相思之苦?”
“把她送走!只要你把她送走!我就再也不出现!”
“好,这可是你说的!”
最后一声带着点点的诡异,钟裳的神色恢复正常,面带柔和地说道:“该睁眼了。”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神情呆滞。
“娘,我好想你!”钟裳迅速变脸,而后抱住了钟灵。没有人看到,她的语气悲伤异常,眼底却隐约透露出凶狠。
钟灵被她这么一喊,总算是恢复过来,环抱住钟裳,一边安慰,一边掉眼泪。渐渐的,她的心防也被瓦解。
就在她面带笑意地和钟裳说着,与钟裳交叠在一起的手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传送着,而她却一点也没察觉到。
为了以后的大计,也为了瞒过另一个灵魂,钟裳此时非常有耐心。就算钟灵劝她回去向众人道歉,她也含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