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雪影霜魂2019-01-03 12:004,675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从深秋到初冬,竟是一场鹅毛大雪拉开了冬的帷幕。

  阮若弱的心情和天气一样凄惶,整日里凭栏短叹、对月长吁,眼空蓄泪泪空垂。失去李略她觉得心一下子就空了,空旷如寸草不生的荒漠。没有山青水秀鸟语花香,一派了无生趣的凄凉。这阵子,她的生活活脱脱就是李清照的那阙《声声慢》现实写照: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知道阮若弱心情欠佳,姚继宗最近每天都会光临阮府,有事没事地逗她说话儿。

  “小妞,别这样子闷闷不乐的,给大爷笑一个嘛!”

  阮若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别理我,烦着呢。”

  “别这样了。你现在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整天没精打采愁眉苦脸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那个阮若弱了。”

  “以前的阮若弱死了。你要知道爱情也是一把快刀,杀起人来不见血的。”

  姚继宗长叹道:“人果然不能谈恋爱,一谈恋爱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判若两人。”

  “错了,不是不能谈恋爱,而是不能谈太过伤筋动骨的恋爱。谁谈恋爱谈成我这样身心俱疲的,都得变。我现在特么闹心!快闹心死了!!”

  “早知今日,我当初真不该帮你们牵这个红线。都怪我对后果估计不足,判断严重失误,结果搞得你们成了劳燕纷飞的下场。”

  “虽然是劳燕纷飞,但毕竟曾经比翼双飞过,我不后悔的。毕竟真真正正地爱过一回,享受了爱情的甜蜜滋味。虽然错过了很伤心,但是曾经拥有过也算差可告慰了。”

  姚继宗悻悻然地说:“影视剧里,那些灰姑娘型的女生遇上白马王子款的男生,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团圆结局。现实中差别怎么这么大呀!简直就是误导啊误导。”

  “因为现实生活中,人们有很多美好的愿望无法实现,所以只能在虚拟世界里编造圆满的故事。这其实就是一种人类的自我安慰,让人们对生命多一点期待——期待这样的美好也有一天会降临在自己身上。这种Happy ending式的大团圆结局我虽然得不到,但能得到李略那份不顾一切的爱情,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在二十一世纪,我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一个男人这么爱我。”

  “在二十一世纪,像李略这种感情纯真的人确实罕见,都可以被列为濒危珍稀动物保护起来了。”

  “李略的纯真是因为特殊的环境造就的。因为父母的厚望,他从小被栽培得格外用心。远离声色犬马,不近花天酒地。也因为他自己的天性使然,洁身自爱不好女色。像他这样的人,注定是不爱则已一爱成痴。我能得到他的爱情,感觉自己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幸运。”

  阮若弱由衷地感激上苍让自己在唐朝遇见了李略,并嬴得了他的心。因为他是那样纯粹的一个人,感情如浑金璞玉,自然而然的一派天然气,完全不为世俗所染。别说二十一世纪,就算是斯时斯世的大唐朝,也是不可多得的。她何其有幸,穿越千年的时空,得遇这样的爱人。

  “是呀,你真是好命。同样是穿越千年的时空,你谈恋爱谈得轰轰烈烈,我却还是形单影只的单身狗一枚。你收玫瑰花少说都收了一车,我连根草都没有人送。”

  阮若弱纵然满腹的郁闷,也还是被姚继宗逗得扑哧一笑:“怎么你也想谈恋爱了?这可未必是美事一桩哦,看看我的前车可鉴吧亲。”

  “正因为看了你的前车可鉴,我才更加想谈恋爱。笑中带泪,喜中掺忧,甜蜜里有三分苦涩二分酸,虽然结局不咋地,但过程堪称一场好戏。在你们的爱情戏码中我算是客串嘉宾,什么时候能轮到我自己挑大梁演一出爱情戏呀?”

  姚继宗说得悠然神往,阮若弱发自内心的说:“衷心希望你的爱情戏码,不会像我和李略这样以悲剧收场。”

  看着阮若弱一副眉峰翠减、腕玉香销的憔悴模样,姚继宗心知她是为情所苦,忍不住叹道:“你这人,说你清醒呢,有时候又糊涂得很。说你糊涂呢,有时候又清醒得很。既然明知道和李略已经没有希望了,为什么还要相思成灾?为了你自己好,也要赶紧忘记他才对吧?”

  “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会偶尔做出一两件傻事的。当初答应跟李略谈恋爱,就是一件再傻不过的事,我简直可谓是自寻烦恼。但是,和他在一起时毕竟那么开心过,所以一切都值得了。而忘记李略对我来说也是不可能的任务了,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他呢?永远不可能。”

  姚继宗叫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你难道打算一辈子为他消得人憔悴吗?拜托,失个恋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以后的日子都不过了吗?”

  阮若弱突然岔开话题说起了童年往事,“十岁那年,我学习骑自行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膝盖磕在一块碎玻璃上,割出好深的一道口子,痛得我哭了好久。”

  停顿了一下后,她继续往下说:“那个伤口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痊愈,但留下的伤疤直到多年后按上去还会隐隐作痛。所有的伤口都会有痊愈的一天,但有些会留下永远的伤疤和隐痛。李略,他会成为我心头的这样一处伤疤。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即使这记得会让我疼痛。失恋当然不是世界末日,我也不会一辈子因为他无法振作。但是,眼下我无论如何振作不起来。”

  一边说,阮若弱一边用右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叹了一口气,“因为这里面,是一个刚刚剜开的鲜血淋漓的伤口,我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让它慢慢愈合。”

  看着她那副西子捧心般的心痛状,姚继宗忍不住安慰道:“也许你不用太伤心,没准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也许山重水复疑无路,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阮若弱看着他苦笑了一下,“这话你自己信吗?”

  姚继宗胸膛一挺,乐观地笑道:“为什么不信?世事难料,未必没有转机出现的。”

  “好吧,承你吉言,且看是否真有峰回路转的一天吧。”

  两个人正交谈着,阮若凤一步三摇地进了屋,看着姚继宗在场,她笑呵呵地道:“哟,姚二少,你又来看三妹妹了。”

  姚继宗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二小姐,你来了,坐坐坐。”

  “这是我家,怎么你竟招呼起我落座呢,竟是反客为主了。”

  “大家都这么熟了,不拘你家我家,都一样都一样。”

  阮若凤越发笑了起来,“既是这么熟,都不拘你家我家了,那你就赶紧把我三妹妹娶过门吧。何苦让你再这样天天跑,我家门槛都快要让你踏平了。”

  阮若弱赶紧澄清道:“二姐姐,你误会了,我跟姚公子只是朋友。”

  “对对对,我们只是朋友,只是朋友了。”

  阮若凤狐疑地眼光把他们打量一番,“只是朋友?那三妹妹你天天长吁短叹的,又是所为何人啊?”

  个中缘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何况也不方便跟她解释。阮若弱被触动了伤心事,低下头都不想说话,姚继宗连忙转移话题。

  “二小姐,你今天穿着这身红衣裳真好看。映着外头白雪皑皑,更是美貌值UP——啊不,更是美貌无双。大写的漂亮,太漂亮了。”

  “是吗?”

  姚继宗的“点赞”行为让阮若凤很开心,她把身上其实很整齐的衣裳又抻了抻,喜孜孜地问:“我最喜欢穿红色衣裳了,其次是紫色。你说,我是穿红色更好看还是紫色更好看?”

  姚继宗不假思索地回答:“都好,统统满分。不过个人建议你瘦一点会更好看。”

  阮若凤的丹凤眼一下子就瞪圆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胖?”

  姚继宗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脚底抹油地开溜,“呃……那个……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阮若凤不肯善罢干休地追出去,“喂,你别走,你回来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胖了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阮若凤的嚷嚷声传过来,阮若弱笑着摇了摇头。但是那个笑容有如昙花一现,很快消失了。窗外雪花纷飞,仿佛片片都飞在她心底,心室不再温暖而是寒冷如雪。她不由自主地想念着李略: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杏儿捧着一碟茶点进了屋,关切地对阮若弱道:“三小姐,你早膳也没用,这会儿吃些点心吧。”

  阮若弱却只是摇头,她什么都吃不下。念君过于渴,思君高于饥。

  李略此刻人在雪中,在舞剑。

  浩然馆后庭,雪花翩翩如银蝶。庭畔两株梅树,雪前便缀满花苞,此刻初雪一飘,如同赴约般如云似霞地绽满枝头,白雪红梅相映成趣。

  李略执剑在手,那是一柄狭长而雪亮的剑,初离鞘时澄清有如江海凝光。舞动起来剑气如霜,隐含风雷之声。他舞剑迎风雪,身形越来越急,剑势越来越快,挽出剑花无数,伴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眩人眼目。

  他不是在舞剑,他是发泄,发泄满腔的苦闷,衣裾在剑风雪絮中如翻涌不息的云。这画面,明明该是一舞剑器动四方的豪迈场面,却莫名地有份既清且凄的气息,无端端教令者心生感伤。

  靖安王妃怔怔地站在窗前凝视着儿子。她刚从皇后的正坤宫回来,品香伺候着她卸下织锦缎面白狐皮的大氅。屋角燃着两个亮脂红色玉般炭火的鎏金火炉,暖如春日。

  庭外雪中舞剑的李略,身形矫健英飒如鹰,眉目间的神情却倦怠疲惫如新蜕皮的蛇,一目了然地还在为情所苦。看着看着,靖安王妃的心里笼上一层阴郁,忍不住无声地叹了一口长气。

  “给王爷请安。”

  听到品香恭敬的声音,靖安王妃方才觉察到靖安王也进了屋。挥退品香后,靖安王便关切地问起了妻子一件事。

  “皇后娘娘今日特意召你进宫,可是为了略儿的婚事?”

  “是,皇后娘娘精心物色几位品貌相当的大家闺秀,觉得个个都好,一时不知该如何定断。索性绘了图像,召我前去一同挑选。说既是我的儿子,就由我选一个来做略儿的世子妃。”

  “皇后娘娘挑的人选,自然个个都是好的。那你最后选定的是谁?”

  “候选闺秀中有卢家小姐卢幽素,我素来中意她,所以就选定她。”

  靖安王妃自然是选生不如选熟,靖安王也点点头表示认可:“卢家这位小姐端庄娴雅,知书达理,给略儿做世子妃,堪称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一对佳儿佳妇。”

  “可是,略儿他心里却一直放不下阮家那个姑娘。我担心……”

  靖安王妃看了一眼窗外,面上浮起担忧之色。靖安王神色不悦地哼了一声:“放不下也要放。“人选既然已经确定下来了,皇上赐婚也就是这几日里的事。他最好别再生事端,于人于已都不利。”

  靖安王妃欲言又止,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深了。靖安王转头看向窗外飞雪连绵中的萧萧身影,半晌后,容色稍缓地道:“略儿这孩子素来持重,此番为着一个女子如此大动干戈,用情至深可见一斑。那个阮姑娘虽然我们都不喜欢,但他若实在喜欢的话,告诉他,我还是同意让他纳为侧妃的。”

  靖安王肯表示出这层意思,靖安王妃情知是当父亲的为儿子做出了退让。然而,李略要的是明媒正娶聘为妻,并非为妾,否则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僵。

  自从李略回到王府后,整天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寝卧不安,整个人眼看着消瘦下去。靖安王妃日日为他揪着一颗心,各种忐忑不安。如果可以由着他,她那颗作为母亲的心早就已经投降了。然而,儿子的婚事由不得他自己,甚至由不得她和丈夫。

  皇上将要做主赐婚,这在平时是求之不得的荣耀恩宠。但此刻,靖安王妃却莫名地对即将到来的赐婚圣旨心怀恐惧。因为她在害怕,害怕这道圣旨,会成为她那个痴情儿子的一道催命符……

  庭中,李略舞剑的身形忽然一定,手中长剑光芒乍敛,静静地横在身前,有如一道秋水。三尺莹锋映着雪光,冰凉闪烁,灿烂得让人恐惧。

  靖安王妃心里一寒,陡然扑出屋外,声音都变了却又强自镇定:“略儿,外面这么大的雪,你别舞剑了。快,跟娘回屋去。”

  一边说,她一边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夺下那把剑。剑刃如雪,如此的美丽,也如此的致命。

  李略任由母亲从他手里拿走了剑,不言亦不语,顺从如一个人偶。但靖安王妃想要拉他一同进正屋时,他却无声地挣开了她的手。他绕开母亲如同绕开一团无形的荆棘,他的冷漠就如同此刻漫天飞舞的雪。他径直进了侧厢房,关上房门,也是关上自己的心门。

  纵然隔着一道房门,他那份深刻的忧伤与绝望,也能像隔空传音般传入靖安王妃心里。她不由自主地怔在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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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他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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