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笑笑,将目光移向云旗,一直盯着她。
云旗尴尬地挠着后脖颈,这也不知道该不该站出去相认,心里又实在心虚。
这可是自荒地那次之后,她从来就没想过还能再遇见秦城。
婉儿见有些不对劲,暗暗戳了戳云旗,小声问道:“云旗,你认识这个人啊?”
云旗很为难,“也不能算是认识,就是在荒地的时候见过一面,叫秦城。”
虽然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但是云旗忘不了。
毕竟前段时间秦城送给她的那块玉佩失而复得,她差点还送去当铺给卖了。这才没多久就遇到本尊,云旗感觉十分诡异。
“秦城?!”婉儿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可可可是那……是那京城富商秦城?”
“京城富商?”云旗想了想,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呼,“他一看就挺富的,你家不也挺有钱吗,这么吃惊做什么?”
“你真是没见识!”婉儿将云旗向身边拉了拉,“秦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不对,没有二……他的财力,传说比国库还要庞大,左丘府哪里能比得上啊!……天下的各个角落,都有受秦城恩惠的人,所以他纵然没有一官半职,可是想要做什么,便有人为他倾出性命,没什么做不到的事情或者得不到的东西。”
什么,连皇帝都没他有钱?
虽然婉儿的说法很是夸张,云旗也并没有全信,但她还是吞了吞口水,看秦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她那块玉佩,是不是能换半个皇宫了?
想到这里,云旗有点晕。
就在婉儿和云旗一言一语讨论的时候,秦城已经将旁边那个秀才给扶了起来,
秀才捂着嘴,浑身无力。
“你满嘴血泡,还好吧?”秦城问道。
秀才摇了摇头,这才将手拿下来,掌心是方才被打落下来了三颗牙齿,他口齿不清地说着,“多谢这位公子,还有两位姑娘的搭救。”
云旗和婉儿这才走了过去,“不客气。”
“你的牙齿掉了?”云旗连忙关心着,“快随我去药铺,我帮你止血!”
“不……不劳烦姑娘了。”
“那怎么行,你这落了两颗大门牙,说话都不利索。很可能伤到了牙龈牙根,还是要尽早处理一下的。”
云旗的坚持下,这个秀才就只好跟着去了。
并且秦城也跟着过去,他一个大男人跟着几个姑娘一起走,路上难免有些尴尬。
……
同济药铺。
云旗带着满嘴是血的秀才郎回来的时候,可是把周掌柜吓了一跳,毕竟这才走没多久就出事了。
把秀才郎安排在了诊间,做了初步的止血。有些地方破了皮,云旗也都给一并处理了。
婉儿有些防着秦城,不让他靠近云旗诊治的地方。
秦城就只是一贯的微笑,颇有心思。
待到云旗那边结束之后,婉儿和秦城才进了诊间。
“口腔粘膜恢复得比较快,过两日便没事了,就是可能会肿着,面相不大好看。你掉了三颗牙齿,两颗是上面的门牙,一颗是下面的门牙。下面的这颗连着牙根一起飞了,上面的两颗牙有牙根还断在里面。”云旗道。
秀才郎点点头,“谢谢大夫了,不过我来京城的路上被一伙强盗打劫了,实在是身无分文啊,这诊金……”
“你放心,我不收你的诊金。”
秀才郎很是不好意思,“请问大夫芳名?日后若有机会我好酬谢。”
“我叫云旗,白云的云,五星红旗的旗。”云旗甜甜一笑。
“这,五星红旗是何物?”
“就是旗帜的旗啦。”云旗揉了揉鼻子,她以前习惯这样做介绍了。
秀才郎施施然起身,“多谢云旗姑娘的相救。在下名叫许立程,今年二十二,家中有妻小,是林州下一小县城的秀才。因为听闻冀京月旦祭闻名遐迩,盛极一时,故而就卖了家中所有家当,经历了一番波折才在十月初五之前到达了京城。”
“林州县城的秀才,也能图谋个一官半职,你怎会如此清贫?”秦城奇怪地问道。
许立程深深叹了口气,“曾有许家兄弟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获得曹公青睐。我深信月旦祭素有公正之名,在林州见过官官相护,实在不屑做那些如蚁附膻之辈。便想着来京城搏一搏出路。”
婉儿和云旗互看一眼,也大致明白了这个秀才郎的目标。
左不过就是和其他人一样,在家乡没有博得好的前程,就想着来京城拼一拼。
云旗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看来你是在饭馆内看见那些富户的子弟,多嘴说了两句。可如今你得罪了人,门牙也被打落了,这如何在月旦祭的品评上面大放异彩?”
婉儿继而补充,“我听闻,今年月旦祭皇上或许会亲临,这么好的机会,你恐怕是要错失了。”
这样一说,许立程面露忧色。思虑良久之后,抬头仍是满腔热血的模样,“即便是这样,我也要拼上一拼。大梁现在其实根基未稳,脱离战乱不过两代更迭的时间而已。我寒窗苦读,并不只是想让自己过上有钱财的好日子,食可果腹、衣能蔽体就可。奈何大梁刑法制度制于百姓,却并不受用于官臣。”
“嗯?”在旁的秦城忽地起了兴趣,抖了抖衣襟坐下,眯着眼问道:“看来许秀才有一番自己的见解,怎么在林州却没有出路呢?去年的科举,许秀才榜上有名吗?”
“科举制从祖上传下,大梁也只是效仿,监管权力却握在大理寺的手中。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本是息息相关,现在却‘狼狈为奸’!”
其实许立程说这话时,牙齿漏风话语不清,听起来十分逗趣。
若不是他认真的语气,一屋子的人恐怕也忍不住笑意。
婉儿吃惊了,急忙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她连忙提醒道:“许公子,京城可不是林州,这里人多眼杂,来往保不齐就有军机要臣、朝中贵眷,你在饭馆多嘴就已经被打成这样,若是遇到再厉害的人,只怕你消失在京城都没人知道!”
许立程并没有因为婉儿的这番话感到害怕,很是无奈道:“这样的道理,我早就知道了。我原是在林州凤城县居住,中了秀才之后,名字便被划去,再也不能参加考试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来京城。”
“为何的你的名字会被划去?还是因为你的胆大妄言,得罪了什么人吗?”秦城问道。
“考试之中有人透题,我发现之后就去揭发,并且连连递交诉状未果。”
“你将此事告知了地方官吗?”
“我们县官早就已经收下贿赂,根本不会秉公处理,我认为此事牵连甚广,自己人微言轻,之后就想去找林州通判孟大人,可是没有回音,继而又去找了林州刺史吴大人,却被赶了出来,说我胡言乱语导致人心惶惶,便就划去了我的名字。也因为如此,我的母亲受了牵连,被活活打死……”
婉儿、云旗和秦城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禁为他叹口气。
其实这种事情,不光会发生在许立程一个人的身上,自古以来都有这种现象,很多人都为了利益而争夺,难免有不公平的地方。
婉儿恍悟,问道:“那,你这是来京城告御状子来了?”
许立程摇摇头,“我在京城中不认识任何官家,势单力薄,为了家中妻小,也断然不会鲁莽行事了。”
“可你方才就因为鲁莽行事而被人揍了,现在门牙都没了。”云旗翻了翻白眼。
婉儿戳了戳了云旗,赶紧安慰道这个可怜的秀才:“许公子切莫心急,你才华横溢、又有见地,迟早会出人头地的。”
“月旦祭上有众多才子,若我能出头自然是好,也好让我见识一下这天下间的贤士。求取功名,自然不是为了报仇,只是看不得这大梁本可以有更好的路途,不忍让家国断送在贪5官的手里面。”
看得出来,许立程这一番话说的诚恳,是肺腑之言。
秦城露出了很是欣赏的目光,但也替他忧愁,“你这门牙缺了,在月旦祭上也是受人笑话,说的什么旁人都听不清楚,还怎么施展才华?”
许立程红了眼眶,很是懊悔,“早知,我刚才就应该拼死互助自己的嘴!”
这话说话,云旗是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会说,早知道这样就不与那几个人计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