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擎轩眼底分明有一道温柔，不过他背过身去，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原来在梅苑照顾我，是因为你在刑部还需要服役，不过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你也没有签卖身契，也就不是左丘府的丫头。如今我也不需要你煎药侍药，你再留下来也不太合适。”
云旗听后，心里有些不快活，“少爷是不希望我留下来吗？”
“二哥已经向爹爹提出要娶你，你若答应，迟早都是会住过去的。总不至于，一直用丫鬟的身份在府上留着，对你也不公平。”
“少廷他……”
“他对你很好，是拼了命的好。”左丘擎轩打断了她的话，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会答应嫁给二哥，是吗？”
这个对视，两人僵持了很久。
云旗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所以才会在左丘擎轩的眼睛当中看到了一丝期待，还有很多很多无法言说的无奈和失落。
当然，她自己的表情神色有多复杂，她也不清楚了。
不过最终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道：“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
出了门之后，云旗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本来是想告诉左丘擎轩这个好消息，却扯上了古怪的话题。她并不想和左丘擎轩说少廷的事情，也不愿意说。
再后来的几天，两人经过那次的对话后，就算是见面也没有多言。像极了以前的冷战，但和以前又不太一样。
……
云旗知道，她身份的改变让人侧目，那之后不久，左丘老爷也去找她谈了一次话。
左丘老爷给她的感觉不再像以前那般凌厉，关心了一番云旗的近况，接着就是想了解云旗的想法，看看她到底是愿意留在左丘府，还是自己出去生存。
“你现在有了秦城的帮助，开了医馆，也算是自己寻了个营生的路子，就算不在左丘府里面吃喝，也照样有办法活下来。当然，你也可以住在府上，至于原因你也应该知道，就是少廷这孩子执意要你。”左丘太傅道。
云旗是有些意外的，她当时不自觉笑了笑，笑得有些讥讽，“太傅大人能这样说，我十分感动，毕竟在几年前，您还曾经想要了我这条不值钱的命。但是这第二个选择，二少爷要我，太傅大人也是不会答应的是吗？”
“你比小时候要聪明得多了。”左丘太傅笑道。
“既然太傅大人不会答应，那就是想让我自己离开府邸对吗？”
云旗清楚明白，倘若换位思考，她也不会接住这个烫手山芋。左丘府明明可以一帆风顺，风光无限，若是扯上了让人有争议的女子，对一家子的名声都不好。
左丘太傅的面色阴晴不定，“如今这情况，你留在府里，或是出去自己营生，都不一定安全。其实我原本想给你低调的安排一些事情，不过越是到后面，越是有一些不可控的东西，也罢，你若留在府上，我必然也会看在往日的面子上，尽量护着你。”
“请恕我冒昧。太傅大人从几年前开始，是否对洛家的案子就另有想法？或者，洛家……我父母亲的死，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呢？”
这个问题，云旗早就在心里酝酿很久。只是往事和她无关，追根究底对她没有好处，所以一直没有去追问，如今，她觉得此时倒也是询问的最佳时机了。
左丘太傅面对她尖锐的提问，并不吃惊。只不过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没有了，“我刚刚且夸奖了你聪明，这一转眼，又说了傻话。”
眼神对峙了一会，两人互相猜忌着对方的想法，不过很显然，他们都不愿意把最直白的话说出来。
云旗也放弃了，叹口气道：“太傅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该我做的、我说的，威胁到我生命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去触碰。不过，关于我和少廷，我希望您能答应。”
云旗的提议，让左丘太傅有些许吃惊。
“多年以前，我见你对少廷十分喜爱，原以为你经过洛家的一番变故，性子早就改变，怎么，还是对少廷没办法忘情吗？或是，想着嫁给少廷，就能成为左丘府的少夫人，能给你和以前一样的生活？”他好奇问道。
云旗冷笑道：“生活质量的好与坏，我云旗从来就没想过要依靠过男人。我这双手可以自己赚钱、自己谋生，我有理想有信心能活的很好，何需要仰仗你们左丘府？太傅大人这样说，可就是连左丘家一块贬低了。”
左丘太傅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观察她，“你以前若是有这般伶牙俐齿，说不定在左丘府落难的时候，我会考虑先救你出来。”
“太傅大人不必说这些话来讥讽我。要说以前，我还当真没真心喜欢过少廷，不过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少廷为了做了许多，我自然不会无动于衷，我很感动，也很感激他。他一直在往前迈步，我想我也应该回报他，不会让他失望。”
云旗说了这话之后，左丘太傅并没有接下去回答。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云旗后来也就离开了。
只是她反而在内心坚定了一件事情，那日和左丘太傅如此义正言辞的说话，她觉得是她在这个地方一成不变的开始。
……
冬季彻底过去的时候，府里面也都渐渐回归了
左丘少廷北大夫人关了许久，后来在太傅的命令之下，大夫人只能做打算将少廷给放出来。
毕竟左丘少廷的养伤期已经过去，还要领了皇恩，之后也会有很多事务需要交给左丘少廷打理。
不过大夫人明白他的心思，就找了人时时刻刻跟着，生怕左丘少廷和洛云旗再生出什么谣言来。
大夫人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想要制止京城中的谣言，她也明白若是在这个当下，左丘少廷和洛云旗的事情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面，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但是这样也难掩众口，在冀京城里想要堵住所有的嘴是不可能的。
只是府里的人都知道，即便京城流言纷纷，即便二少爷真心喜欢洛云旗，即便洛云旗也恢复了良民的身份，但大夫人和老爷也都不会两人的婚事。
至于云旗，和太傅谈过话之后，心里倒也轻松许多。现下没那么多的烦心事儿，只是和左丘擎轩不曾说话，她便也没再放在心上，只惦念着，有些想见一见左丘少廷了。
若是太傅大人不肯容她，她也不会在府上赖着，只是这走之前若是见不到少廷一面，或许后面想见也更加困难。
这种时候，婉儿是最能了解两人的心思，后来婉儿打听到了悦心苑那边已经松口，于是婉儿就找了个机会安排二人见面。
避开了一些舌头长的下人们，云旗和左丘擎轩在花园一个隐蔽的角落，终于见了这几个月以来心心念念的第一面。
左丘少廷正站在这初春开得第一朵花之下，云旗也瞧不清是什么花，只觉得配上少廷那春光灿烂的笑脸，很是好看罢了。
左丘少廷养好了伤，脸上只有几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印记还没有褪去。
云旗远远瞧见他，就站在了原地。
少廷朝着她奔过来，衣摆飞扬，还是像几年一样，是个明朗的少年。
他也不管云旗是否同意，用一个不容回绝的力道使劲儿将她抱在怀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云旗妹妹，我终于见到你了！整整一个月，母亲都把我关在悦心苑，我也没机会见你，多亏了婉儿能来看我，跟我说你还好。”
云旗憋着一口气，却也没推开他，无奈一笑道：“我自然是很好。而且能在府里面留到你出来为止，我也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少廷一听觉得哪里不对，松开了怀抱，问道：“什么意思，你要离开府邸吗？”
云旗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怎么说呢……我既然已经不是左丘府的丫头，也不是刑部的服役囚犯，再继续留在府里，会给老爷和夫人造成困扰。”
“是不是爹爹让你离开的？”
“我和太傅大人说过了，我会努力争取留在你身边，不论是在府里还是府外，只要你还坚持，我也会为我们两个人努力一点。我不会让太傅大人小瞧我，也会让大夫人接受我。或者，就是即便他们不接受，我也会努力在你左右。”
她轻糯的声音如春季的微风般柔和。
左丘少廷蓦地松手，呆滞看她，以为是方才那一番长话他是听错了，便傻乎乎问着，“云旗妹妹……你……”
云旗得空缓了口气，“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