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少廷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这样一来,能逃避爹爹给我安排的亲事,也能有机会表现一下,说不定这次去战场表现好了,立了功,我就能回来娶你了啊。”
云旗挠了挠后脖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你总不能为了这件事情去战场冒险。你不怕太傅大人扒了你的皮吗?”
“张将军说,他会替我求情的。张将军一直是爹爹最为敬重的前辈,他说的话,爹爹一定会给上三分情面。”
“你是左丘太傅那么器重的儿子,从为人父的角度来看,关系到你的生命,他应该谁的面子都不会给吧。”
云旗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当今社会小孩子那么难带了,想一出是一出。
有精忠报国的念头虽然是好事,但如果摆明了是去战场送死,这可不是什么功德。
……
左丘少廷将云旗送回梅苑,因还有话没说完,就追到了院子。
却没想到,梅苑的院子里面摆了两张椅子,左丘婉儿和左丘擎轩端正坐着。
周围没有丫鬟,就连平时二夫人敲木鱼的声音都没有了,这场景一看就是被清了场。
云旗心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那婉儿抿着嘴角很是严肃,并且旁边的左丘擎轩的脸色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
“你们去哪儿了?”婉儿有点生气地问道。
云旗和左丘少廷互看一眼——
“逛花园。”
“买东西!”
二人台词没对好,尴尬地闭上了嘴。
婉儿直逼二人走过来,冷着脸道:“二哥,自从孟姑娘闭门不出开始,我和擎轩哥哥就觉得此事和你们有关系了,这几日就跟踪了你们,你们果然有秘密瞒着我们!”
“我们能有什么秘密……”云旗低声狡辩着,眼神乱飞,就是不敢看这两人。
左丘擎轩冷哼一声,从衣袖里面掏出了一叠纸张,甩在了云旗的面前。
云旗和左丘少廷后背一凉。
那都是云旗一张张手写的病例,看来左丘擎轩是去过药铺了。
“我询问过了药铺的小厮,倘若他不说实话,我就送他坐牢。如此下来,倒是说了一些实话。洛云旗,你背着左丘府在外面偷偷给别人看病,这事儿要是让父亲或是朝廷知道了,你的性命还能够保得住吗?”左丘擎轩厉声质问道。
婉儿推了推左丘少廷的肩膀,又着急又上火,“二哥,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云旗是戴罪之身,不可以在外面营生赚钱,否则就是抗旨之罪,那我们父亲作为保人,也是要跟着被连累的啊!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云旗她没有赚钱,她都是免费看诊。我们去药铺的时候总是会小心翼翼,不会被人发现。”
“那我们又是怎么发现的?”左丘擎轩打断了他的话。
云旗和左丘少廷无法辩驳,一开始云旗就知道这是层窗户纸,迟早都会被捅破的。
只是没想到会先被婉儿他们给发现了,可能是孟嘉熙的事情太招摇。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左丘擎轩也不是一个傻子。
“二哥,洛云旗是我身边的丫鬟,如今做错了事情,就不劳烦悦心苑跟着插一手了,二哥还是尽快回避,要是给大夫人知道,二哥恐怕这半年都出不了门了。”
左丘少廷有些不悦,“三弟,云旗是梅苑的丫头没错,但她也是左丘府的人。我既然掺和了这事儿,就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挨罚。事情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及时阻止,这罪过都在我,你们要怎么罚也好,我都替云旗受了!”
话毕,少廷抽出自己的佩剑狠狠插在地上,以示自己的决心。
左丘擎轩的手骤然收紧,抬眼间满是犀利,“好!既然二哥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做弟弟的就成全二哥。我即刻就去禀告父亲此事,二哥身体强健,这刑罚可要撑得住才行!”
“喂!”云旗站出来,将左丘少廷拉在了身后,义正言辞地说道:“我的事情和二少爷无关。就算东窗事发,我也不会连累任何人,不过就是一条性命,我也不稀罕!”
左丘擎轩这下怒气更盛了,“梅苑有梅苑的规矩,你偷学医术,松懒懈怠,今日有家法惩罚,你也逃不了!婉儿,去把藤条拿过来!”
婉儿看着事态有些严重,犹豫道:“三哥,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梅苑里面的动静闹大了,原本受左丘擎轩的命令躲在房间里孟嘉熙终于按捺不住,拎着裙子跑了出来,也不顾什么仪态了。
她扑在了左丘擎轩的面前,“擎轩哥哥!你就放了云旗吧,她真的只是想帮我啊!如果这次的选秀我没有成功,我就会被送去那个像地狱一般的地方的!我相信云旗可以帮助我,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你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相信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吗?你可知她身负重罪,皇上没有赦免她,”
孟嘉熙声泪俱下,“可是……我去过药铺,掌柜的也说云旗救了很多人。冀京城的很多百姓都认识她,也都信任她。”
左丘擎轩不屑看孟嘉熙的求情,“就凭这些,你就把她当做一个旷世神医了吗?一个练字都不会写的丫头,能帮助你们什么?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连乡野间的庸医都不如,你们却被她过家家的把戏玩得团团转?实在可笑!”
“左丘擎轩!”云旗突然怒吼,插着腰走到他的面前,如果可以,她真想穿着高跟鞋朝着他的臭脸踢上一脚,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会被人说成是庸医,还是一个从来没成为她的病人的人。
“你这是在歧视我的职业素质!我做牙医这么多年,每一次工作都认真尽心。你嘲笑我的努力,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过梦想!——”
左丘擎轩像是听到了一个无聊的笑话,“梦想?一个被囚禁在高墙大院中的人谈什么梦想?”
“你这小子怎么会知道我当年在医学神坛叱咤风云的事情,就算是这个冀京城,我也照样能成为名医!高墙大院算什么,只有你这种人会被困在这种地方,井底之蛙!”
“你连一口深井都没看全,就妄想跳出去看天下?字儿都没认全就想出去悬壶济世,简直是白日做梦,愚蠢至极!”
“别以为你教我认了两天字儿就能对我评头论足,我今儿就告诉你,我们的师徒关系现在不算数了!我要跟你绝交!”云旗气愤地在地上划出三八线,表示抗议和愤慨。
左丘擎轩胸口剧烈起伏,“好!想要断绝关系,先要将我教给你的所有知识还给我。”
“还就还!老子从明天开始写我的简体中文,才不写你们北凉文字!就你这教学水平,带幼儿园都不及格,还真把自己当翰林院的先生了?”
左丘擎轩的眉毛挑成八字,气愤得面色都红润许多,“我可从来不做自大的设想。也不知道是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好,浪费掉的纸都能堆满整个房间了!还狡辩说是笔和纸不合!”
“那本来就是毛笔的问题嘛!你自己有个好笔不给我用,我要是不做点抗议,你这么抠门的人能慷慨一次吗?”
“我抠门?前段时间是谁擦个桌子连打碎了我两个官窑出的花瓶,仗着我没追究还顺走了我两瓶好酒?脸皮比梅苑的院墙还厚!”
一来一句的吵到最后,云旗和左丘擎轩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了。
他们从看牙医的重大事情,可以纠结到最近发生的一两件小事。云旗指控左丘擎轩蛮横无情难伺候,左丘擎轩大骂云旗幼稚无礼没头脑。
婉儿和左丘少廷已经完全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本来在一边哭着求情的孟嘉熙也彻底愣住,显然她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这场闹剧,最终在院墙外响起了二夫人回来的脚步声而结束。
二夫人瞧着院子里那么热闹,询问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每一个人敢吱声,云旗和左丘擎轩吵得脸红脖子粗,话是不敢再多言。
他们其实很紧张,以为左丘擎轩会在气头上将此事全盘托出,没想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只是向二夫人说他们要计划桃花节的酒宴设在哪里而产生了分歧。
……
傍晚时分,云旗一个人坐在煎药罐前面气得大喘,拿着蒲扇扇着炉子里面的火,快旋出一阵小型龙卷风了。
连翘她们根本不敢靠近,生怕云旗甩出个火苗殃及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