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来了,太后的脸就变了。
南宫云瘸着一条腿,仰头看向南宫琅,勉强开口道:“皇叔,朕有话要说。”
吴鑫恩见到南宫云一下子就惊呆了,他今儿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南宫琅终于见到了南宫云,显然,他的状况并不好。
吴太后面露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南宫云的出现,无非是为了保护他的皇叔,这孩子傻透了。
原想,他可以老老实实地做个听话傀儡,如今看来,留着他都是多余。
“皇上要说的话,圣旨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襄亲王罪行累累,哀家决不姑息,皇上莫要妇人之仁,有意偏袒。”
吴太后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惹得南宫云痛苦皱眉。
南宫琅深吸一口气,微眯双眼,看着南宫云拱手行礼道:“在皇上眼里,微臣真的都错了吗?”
南宫云眼中一点锋芒也没有,他不敢直视皇叔的目光,低声道:“这些年,皇叔的确辛苦了,也该好好休养一阵,享享清福才是。”
享清福?这三个字,听起来真是刺耳。
“朕,之所以下了那道圣旨,并非为了打击皇叔,只是想让皇叔好好休息一阵子而已。皇叔不要误会,诸位大臣们也不要误会,今儿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朕对皇叔的体谅和爱惜。”
南宫云莫名其妙地一番话,让众臣听得糊里糊涂,不知所云。
听太后娘娘的意思,分明是要对王爷下死手,可再听皇上的意思,似乎只要他交出兵权,做个“富贵闲人”即可。
吴鑫恩清清嗓子,与吴太后交换目光,似有询问之意。
吴太后拧眉看着南宫云:“皇上如此偏袒王爷,难道就不怕吗?”
南宫云看向吴太后,哽咽道:“朕害怕,朕怕母后动怒,怕皇叔伤心。今日之事,望母后网开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皇叔安安分分交出兵权,卸下官职,母后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吴太后闻言看向南宫琅:“哼,皇上一番好意,王爷未必领情啊。”
南宫琅看着南宫云,沉沉开口:“皇上如此安排,微臣无话可说。微臣……接旨!”
夺权削爵,算得了什么?
功名乃是身外物,没什么比痛失亲人更难过的了。
南宫云见南宫琅跪地接旨,咬唇忍泪。他不能当着群臣的面前哭,那样太没出息了,愈发愈不像个皇帝了。
南宫琅双手接旨,继而起身:“从今开始,微臣再不插手朝中事务,兵部的腰牌和兵符,今日之内,必定全数上交。臣告辞!”
南宫琅朝着南宫云深深一礼,继而转身离开,大步流星,不拖沓,不眷恋。
南宫云瘸着一条腿,堪堪站稳,看向门口,望着南宫琅决然而去的背影,心中空落落地。
他的皇叔,再也不会回来了。
片刻,南宫云又再度开口:“朕,还有话要说。”
群臣一个个竖起耳朵来听,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襄亲王就这样完了?皇上能狠得下心吗?
南宫云给皇叔留了一条后路,却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他随即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从今开始,由太后娘娘主理朝政,而他自己则要安心养伤。
如此敷衍勉强的说辞,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得出来,太后干政,皇上退让,王爷落败,这天下马上就要变成吴家的了,
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朝中可以一日没有太后,却不能一日没有皇上。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群臣激辩,言辞犀利,如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就算南宫琅不在这里,襄亲王一派,
吴太后凝神不语,只听南宫云忽地高喊一句:“闭嘴!”
他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丝哽咽,神情无奈至极:“朕是一国之君,朕说得话就是圣旨,你们无需再吵,朕心意已定,再有妄言争论者,斩立决!”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皇上年少,说话办事,素来都是温和得体,偏偏今儿……无缘无故地一副落败相,满脸丧气。
吴太后微微扬起下巴:“皇上的话,诸位大人们听清楚了吧。”
“是。”众人齐声回话:“臣等遵命。”
事情了了,南宫云拖着一条瘸腿,重回轿辇,当即命令刘安送他去瑞安门,想要再见南宫琅一面。
吴太后重回龙座,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武百官,冷冷道:“各位大人,襄亲王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往后大家可要小心做人,谨慎做事。”
…
大雪过后,青石砖的甬道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骑马难行,只能走路。
南宫琅身后只跟着一位带刀护卫,虽只有一人,却有以一敌百之能。
他走得不紧不慢,临到宫门,忽听身后有人扬声通报:“王爷且慢,且慢……”
小太监急匆匆跑来传话,留住南宫琅。
南宫云乘辇而来,临到跟前,见南宫琅又要下跪叩拜,忙出声道:“皇叔,莫要多礼,朕过来是想要亲口对皇叔说一句:对不起。”
南宫云声音发颤:“皇叔,朕对不住你。”
南宫琅不语,抬头看他,目光微闪,更显深幽,神情中俨然多了一丝冷漠。
“皇叔,朕也是身不由己,朕不能违抗母后。”
南宫琅心中明了,点一点头:“皇上不用解释,臣明白。”
“不,皇叔你不明白。”南宫云顿一顿,痛苦的皱紧额头,“朕没得选。”
南宫琅神色不变,语气沉稳:“皇上没得选,臣又何尝不是一样。皇上,臣不会就这样算了,臣今时今日所失去的一切,他日必定全数拿回。皇上在宫中多多保重。”
待得他带兵破城那日,天翻地覆,万象更新,一切都不一样了。
南宫琅听得出他是什么意思,无奈点头:“朕明白。”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认命了。
南宫琅又深深看他一眼,“臣告辞。”
南宫云留在原地,再次目送他离开,喃喃自语道:“皇叔……皇叔……”
刘安候着旁边,听见动静,忙小声劝道:“皇上该回了,奴才今儿已经犯了大错,回头娘娘怪罪下来,皇上可要替奴才说话啊。”
南宫云低头看他:“狗奴才,你放心,宫中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朕而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