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琅夺宫之后,没有马上废黜南宫云的帝位,他只是以摄政王代理朝中政务,而名义上来说,南宫云仍是君主,而他仍是臣子。
南宫琅为何没有一蹴而就,直接夺位登基,这其中的原因,着实令人费解。
他在等什么?
其实,南宫琅要等的是一道南宫云亲笔所写的退位诏书。
冷青莞还没有见过南宫云,听说他被软禁在泰和宫,入住的当晚就染上风寒之症,高烧不退,不宜见人。
南宫琅也不许她去见:“风寒严重,万一你也跟着过了病气,岂不难受。”
冷青莞点一点头:“王爷做主就是。这件事也急不得的。”
南宫琅每日上朝进宫,下朝回府,暂时还没有搬入宫中的打算。
冷青莞更是舍不得王府:“这里好不容易收拾得像个家了,越来越温馨,我真舍不得。”
南宫琅很喜欢听她说这样的话:“舍不得就不走,反正,咱们都是要在这里过年的。”
之前,冷青莞一点过年的心思都没有,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年三十了,府内一切从简,她只临时让下人们准备准备。
她今儿叫邢嬷嬷过来,正是有事要安排,谁知,邢嬷嬷却提醒她一句:“王妃,当初太后娘娘留下的遗诏,还在宫中呢。”
冷青莞闻言这才恍惚想起,那道遗诏,王爷要如何处置?
“这件事,等我问过王爷再说,嬷嬷有心了。”她拿出一份单子,递给她道:“这是明后天要用的年货,请嬷嬷和崔管事看着置办。”
“是。”
邢嬷嬷最喜做这样的差事,轻轻松松,只管银钱出出入入,不劳心,不算计。
夜色朦胧,南宫琅今儿又回来晚了。
冷青莞连连犯困,歪在软榻之上,半梦半醒间,听他朗声笑道:“这才什么时辰,你又犯困了。”
冷青莞坐起身来:“前些日子,担惊受怕的,总是睡不实。现在总算安心了,难免有些贪睡……”
南宫琅用凉凉的手指,轻捏她的鼻尖:“我不过和你说句玩笑,你也当真。”
冷青莞被他凉得一个激灵,微微有些不悦,轻轻推他:“王爷别闹,我有件事要问呢。”
“一回来就有事,可见是想我了。”
他近来心情极好,时常说些玩笑话,逗她开心。可冷青莞今儿不怎么领情,从昨儿开始,她也不知是怎么了,许是因为临近年关,事情太多,自己总觉得莫名其妙地烦心,偶尔还想发发小脾气。
“王爷,我同你说正经话呢。”
南宫琅坐了下来:“好,说吧。”
冷青莞提起太后遗诏,南宫琅脸色微微一沉,直截了当道:“那道遗诏,本王早就烧了。”
“烧了?”
冷青莞惊诧不已,站起身问道:“王爷什么时候烧掉的?”
那是太皇太后留给他的平安符。
“就在夺宫的那天,我在太皇太后当年的寝宫搜出了那封遗诏,我不想留在手里,所以就给烧掉了。”
他亲眼看着它,烧成一片灰烬。
南宫琅如果想用那道遗诏的话,又何必兴师动众,率兵破城呢?
“如果把那道遗诏昭示天下,那么先帝的隐疾,吴太后的阴谋,还有皇上的身世之谜,都要被牵扯进来……太难看了。”
冷青莞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好生气,非常生气。
“王爷要烧,当然可以,我是不会反对的。可是王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既然都烧掉了,为何不知会我一声呢。”
他非要让她牵肠挂肚不可?
冷青莞鲜少这样发小脾气,一双乌黑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气鼓鼓地神情,看着居然有点可爱。
“事情太多,我一时忘记了。怎么,生气了?”
南宫琅明知故问,显然犯了冷青莞的大忌:“我当然生气了。”
她才刚刚坐下,这会儿又突然站了起来,因为起来得太快,忽觉眼前一黑,身子微微晃悠,站不稳似的。
南宫琅长臂一伸,将她拦住,皱眉道:“急什么?”
头晕,只是一瞬间。
“哪不舒服?”
冷青莞有点赌气,闹别扭似的,推开他的胳膊道:“我没事。”
“你啊,个子不高,脾气倒不小。”南宫琅怕她站不稳,张开双臂,将她牢牢护住:“你坐在这里,先别乱动。”
冷青莞并非存心和他置气,心里闷闷地,很不舒坦。
“那道遗诏,当初你也是认为派不上用场,所以才让邢嬷嬷放在宫里头的。你的心思我懂,我的心思,你怎么就不懂呢?好好地,这样闹脾气,像个撒娇的小孩儿,好没出息。”
冷青莞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道:“算了,烧都烧了,王爷自己做主就是。”说完,她又要站起身来,南宫琅搂过她的腰,不许她走:“又要去哪儿啊?本王还得哄哄你……”
“我不要你哄,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王爷记得和我商量商量,免得我总是白操心。”
“好。”南宫琅见她还在生气,歪歪头,目光有些不解道:“你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烦心事?”
冷青莞低了低头,自己也纳闷呢,这脾气从何而来,抬起手拍拍胸口道:“没什么,就是总觉得闷得慌。”
“是不是病了?赶紧让梁太医过来看看。”
梁文瀚现在仍是太医院的管事,官职不变,却是权力更大。
“这么晚了,明儿再说吧。”
“你不舒服,就不要硬撑着。”南宫琅这一次不由她闹了,立刻吩咐派人去了梁家。
南宫琅让她平躺下来,深吸几口气,冷青莞微微少受了些,见南宫琅一直打量自己,便问:“王爷看什么呢?”
“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南宫琅抬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可能着凉了?”
冷青莞摇头:“没有,我没生病。”
她哼哼唧唧,往他的怀里靠过去:“我就是有点累了,也许就是起床气。”
南宫琅低头含笑,目光宠溺:“困了就好好睡,莫名其妙地孩子气,亏你平时那样精明厉害。”
冷青莞见他轻轻拍着自己,真如哄孩子一般,也跟着笑了笑:“这都要怪王爷,我本不是这样娇气的人……”
她微微笑弯了眼,说着说着,便又起了困意。
“睡吧。”
冷青莞轻轻“嗯”了一声,枕着他的手掌,悠然睡去。
半个时辰后,芍药领来了碧心姑娘,见王妃睡着了,便问王爷:“王爷,姑娘来了,还诊脉吗?”
南宫琅正在房中看书,看了看熟睡的冷青莞,点头道:“还是看看吧,免得她起来又不舒服。”
“请问王爷,王妃说过哪里不舒服吗?”
南宫琅起身走到床边,低声道:“她说胸口闷,闷闷地,不好受。”
“是,民女这就为王妃诊脉。”
梁碧心准备妥当,坐在床边的绣凳,替冷青莞把脉。
她垂眸静思,片刻过后,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突然收回了手。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