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对本宫道谢。”
慕容青莞认认真真道:“本宫的所做所为,不值你提一个“谢”字。你要感谢的人,只有皇上。”
南宫云动容:“我知道。”
“皇上下了早朝就会过来,你们叔侄二人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叔侄……
这两个字,重重地压在南宫云的心上。
殿外的阳光明媚,色如金灿。
南宫琅身穿龙袍,逆光而来,挺拔威武,气度非凡。
他的表情,被阴影所覆盖,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南宫云规规矩矩地跪地迎接,迎接高高在上的君主。
南宫琅迈入大殿,背在身后的双手,慢慢放下来,他用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虚扶了南宫云一把。
“起来吧。”
南宫云顺势起身,仰头朝着南宫琅看去。他的心情十分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宫琅幽幽看他,见他的头发没了,还以为他真的动了皈依佛门的心思,心中一阵酸涩。
“病都好了吗?”
南宫云吸吸鼻子,深吸一口气道:“回皇上,都好得差不多了。”
“朕听说,你要和清河郡主一起离开凤京,其实……你不必这样避嫌,你可以留下来,留在襄亲王府。也许,再过个三五年,等世人淡忘了今日的种种,朕还可以重新给你一份体面,让你过得更惬意些。”
南宫云闻言连连摇头:“不可以。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凤京,留在王府呢?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
南宫琅欲言又止,心中一痛。
“我今儿进宫求见,就是为了和皇上好好告别。”
南宫云一边说着,一边又屈膝跪了下来。
“对不起,这些年我糊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上藏了一个那么大的秘密。”
南宫琅垂眸看他,沉声道:“起来说话。”
“我不起来,我没脸面对皇上。”南宫云抓起袖口,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继续道:“我对不住皇上,对不住皇后,对不住先帝……承蒙大家错爱,此生难以回报,只求来世再有机会。”
南宫琅浓眉皱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他瘦弱的胳膊,见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南宫琅长吸一口气,见他瞳孔震动,颤颤不安,又松开了他,宽厚而有力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朕对你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无可奈何。从你出生起,朕就一直看着你长大,先帝病逝后,朕身为你的叔父,只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你第一次骑马,第一次拉弓射箭,第一次练武,第一次作诗……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朕没有忘。”
南宫云哽咽点头:“是……”
“孩子,事已至此,朕不能再做你叔父了,那样反而会害了你。”
南宫琅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也许你应该离开,把这里的一切,全都抛掉忘掉。你应该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走一趟,过上几年,再回头看。今时今日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也没那么伤心了。”
“是……”
南宫琅继续道:“很多事情,搁在眼前,死活都解决不掉,所以,不如暂且把它抛在脑后,让它随着时间慢慢化掉。”
这十几年的缘分,来之不易,千帆过尽,也许,他们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我不会忘记皇上对我的照顾,不会忘记先帝对我的疼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好孩子。”
南宫琅给他整整肩膀处的衣服,低缓了声音:“十年繁华一梦,你就当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醒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梦中的烦恼也没有了。”
南宫云潸然泪下,重重点头。
繁华一梦,生死枯荣,过眼云烟,散了,没了,干干净净地,也好。
…
凤栖殿内。
慕容青莞看向萧素素,轻声道:“郡主离京之前,常来宫中坐坐吧。”
“是,娘娘。”
萧素素见她面露忧郁,忙道:“娘娘怀着身孕,不宜烦心费神。”
“本宫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早知道你要离开的,本宫还以为自己都想明白了……可真的日子近了,本宫还真想自私一回,让郡主多留一阵子再走。”
萧素素闻言淡淡一笑:“娘娘莫要伤心,我只是出去走走,又不是不回来了。”
“本宫听邢嬷嬷说,郡主还没有定下地方,看来是想要边走边看,身随心动了。”
萧素素含笑点头:“娘娘真会说话,身随心动……希望她能找到一处好地方。”
“郡主喜欢什么样的景致,阳春三月,还是塞外风情……”
“回娘娘,我没仔细想过。从前是不敢想,现在是来不及去想,只想早点上路。”
慕容青莞放下手中的茶碗,轻声叹息:“你这一走,本宫的身边又少了一个亲近的朋友。”
宝儿走了,她少了一个好妹妹在身边,萧素素走了,她又少了一个知心朋友,难免令人伤心。
“娘娘,您还有皇上啊。皇上待娘娘一片诚心,以废黜三宫六院之名,明告天下,他心中只有你一人。”萧素素感慨道:“这宫城虽大,可娘娘不会孤单的。”
“你又说好听话来哄人。”慕容青莞低头一笑,脸颊绯红,似有羞涩。
萧素素随即伸出手去:“娘娘,我能摸一摸您的肚子吗?”
慕容青莞点头:“当然。”
她握着她的手,轻轻搁在腹部,萧素素柔柔一笑:“很快就要有胎动了,真好。”
“等孩子出生,你要回来亲手抱一抱她。”
萧素素听了这话,眼中泛起点点泪花:“嗯,一定。”
慕容青莞见她险些落泪,忙道:“别难过,都是本宫招惹你的。”
萧素素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抽出手帕,点点眼角:“我失态了,让娘娘见笑了。”
她略略停顿,才道:“如果不是因为遇上娘娘,我也不知道,我原来还会哭还会笑,心中还有悲伤和欢喜……”
“遇上郡主,何尝不是本宫的福气,若是没有郡主为本宫分忧解难,本宫腹中的孩儿,还不知要遭多少罪呢。”
“娘娘这么说,我担不起的。”
“你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