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联尔西也是个识趣的人。
沈云开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他被“同化”了。
联尔西临走之前,又多说了一句话:“大将军,若是以后您心意逆转,南境部落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沈云开垂眸不语,挥手示意,下人们送客。
南境……那里没有他可以怀念的亲人,只有他心中想要提防的敌人。
联尔西出入大将军府,这样的消息,一定瞒不过宫中的眼线。
沈云开很清楚,自己今儿让南境的使臣进了门,外头还不知要有多少人乱嚼舌头。
他无所谓,问心无愧。
次日,蒋胜亲自给皇后娘娘回话,提及此事,一脸忧色:“娘娘,那些个使臣,心里还不知揣着什么鬼主意?沈将军也不知道避嫌,居然就这么让人直截了当地进了门。”
慕容青莞正在检查女儿昨晚的功课,听了这话,抬眸看他:“大大方方地反而更好。”
蒋胜低头道:“大将军府那边,奴才会一直派人盯着的。”
“嗯……”慕容青莞微微沉吟,才道:“人手不用安排太多,千万不要惊动了将军府的人。”
“是……”
又过了一日,沈云开进宫觐见面圣,处理好军务之后,他主动求见皇后娘娘。
南宫琅幽幽看他:“你为什么要见皇后?”
“微臣想向皇后娘娘表明忠心。”
南宫琅闻言勾唇一笑,眼神稍有缓和:“不必庸人自扰,皇后对你的信任,绝对不比朕对你的少!”
沈云开闻言稍感意外。
南宫琅又多说了一句:“朕的皇后比朕更能分辨黑白是非。”
沈云开了然点头:“是,微臣知道了。”
“安心做事,莫要让那些个小人乱了你的计划。南境那边虽然消停了不少,可还有北仓呢……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使臣相比,他们才是真正不讲道理的野兽。”
迁都凤阳,就是为了改变南北调兵的艰难,因为地势条件的优越,之前固守京城的京畿卫,可以削减半数。
沈云开是大周第一武将,神勇大将军,他要身兼数职,调兵遣将。
…
过了十月的凤阳城,仍是微风轻缓,温和舒适。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冷锋和郑澜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身份。
今儿是他们要去面见少君殿下的日子。
蒋胜亲自带了人过来,待见两位少年,皆是面目清冷,俊秀孤傲,不禁暗暗担忧。
少君的性情活泼欢跳,身边的奴才,既要能说会道,又要懂眼色会办事。
这两个孩子,长得还算不错,一个像是冰块人,一个像是铁面人,肃着脸,冷着眼,太不讨喜了。
蒋胜清清嗓子,来到他们面前,微微扬起下巴:“宫中的规矩,二位应该学得差不多了。所以,等会儿见了少君殿下,你们一定要谨言慎行,行礼要规规矩矩,说话也要妥妥当当。”
冷锋和郑澜并肩而立,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蒋胜顿觉好没面子,忙又加重语气:“你们,虽说是皇上钦点之人,但往后在宫中行事,还是要听杂家的话……”
他正说着,芍药打从外头进来,见他正在板着脸孔训人似的,忙给他递了个眼色。
蒋胜连忙过去和她说话,芍药压低语气:“殿下,这会儿刚刚午睡醒来,再过一会儿就要去书房上课了,咱们得赶紧把人带过去,免得耽误时辰。”
蒋胜轻叹一声:“我也不想耽搁的,你看看这两块木头,话都不会说一句。”
芍药闻言无奈:“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都是军营中出来的,不善言谈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派去殿下跟前说话解闷儿的。赶紧走吧,趁着殿下还没有起床气……”
“是是是,走,走吧。”
蒋胜回身招手,冷锋和郑澜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南宫珍玥被册立为少君殿下之后,便有了自己的寝宫,就在凤栖殿的左后方,取名“云曦宫”。
冷锋和郑澜进宫已久,却只在一处地方走动过。
这皇宫对他们来说,还是十分陌生的。
云曦宫,精致华丽,远远看去,像是镶嵌在内宫禁地的一块巨大周正的绮丽宝石。
冷锋走在前面,环顾四周,心中毫无波澜。
他当初被选进来的时候,负责训练他们的武官,反反复复地叮嘱他们,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少君殿下。说得再直白点,他们是来为殿下“送死”的。
一旦遇到危险,他们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南宫珍玥刚刚睡醒,微微眯着眼睛,由着宫女们服侍她梳洗更衣。
她今儿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先默了一遍书,然后,跟随父皇上朝,听得昏昏欲睡之际,还要再去书房听师傅念经一样的讲课。
她才睡了还不到半个时辰,脑子沉沉的,心里也不高兴。
芍药先行一步进来禀报:“殿下,人到了。”
“嗯?”
南宫珍玥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点头道:“好,等我换好了衣服,再见他们。”
“是。”
芍药上前两步,代替宫女,亲自给她系好衣带:“殿下,那两个孩子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像是大哥哥一样,看着没侍卫们那么吓人,以后他们会好好保护殿下的。”
“哥哥……”
南宫珍玥微微摇头:“我才不稀罕什么哥哥,我有父皇和母后,有你有小桃有嬷嬷,还有蒋胜那个笨蛋,我不要哥哥。”
芍药含笑:“当然,他们不配做殿下的哥哥,只是奴才而已。”
奴才……又是奴才……
南宫珍玥只觉无趣,她不想要那么多奴才。
须臾,南宫珍玥携着一众内监宫女,来到正殿。
殿内正中央,两个锦衣少年,低头静立。
他们的身高相同,略微偏瘦,站得笔直,像竹竿一样。
南宫珍玥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便开口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清脆稚嫩的女童声,入耳清清丽丽。
蒋胜见他们没反应,只是跪地行礼,忙出声提醒:“殿下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拜见殿下,草民冷锋。”
“拜见殿下,草民郑澜。”
冷风……
南宫珍玥微微歪着头,甚是不解:“冷风,这名字真怪。”
冷锋闻言只是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蒋胜斜眼盯着二人,心里莫名来气:说句话都这么费劲,往后怎么伺候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