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青莞神态从容,语气镇定,毫不露怯。
隋宏听她这么说,不由回头瞧了她一眼,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好大的口气。
隋文深深看她一眼,叹息着没有说话。
若是襄亲王肯出手的话,自己必定平安无事,可他为何要派个黄毛丫头过来,难不成是隐含“羞辱”之意?
“大人?”冷青莞见他迟迟不肯开口,又提醒他道:“您的家人都在为您的安危牵肠挂肚,大人能早一日从这里出去,对所有人都好。”
话不在多,合情合理就好。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下来,隋宏和崔管事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
须臾,隋文的脸色稍稍和缓了点,终于点了点头。
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案宗上所写的并无太大的出入。
冷青莞听得认真,安然地坐在地上,时不时地崔管事记上几句。
隋宏在旁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脸色有些难堪。
刚才自己太过唐突,也太失礼了。
“隋大人,我还想问您一件事?在您动身去江南之前,您可有和人结怨?又或是,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
隋文皱眉摇头:“没有。”
他本就是个不爱说话不爱出门的,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能得罪了谁?
冷青莞只是故意多问了一句,且看看他的反应而已。
崔管事见状,便知冷青莞问得差不多了,附和道:“姑娘,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冷青莞摇摇头,复又对隋文说了一句话:“大人稍安勿躁,小女子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隋文又多看了她一眼,客气地点点头。
冷青莞站起身来,整整衣摆,示意崔管事前头带路。
隋宏独自一人留了下来,想要和父亲说几句体己的话。谁知,隋文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你也回去吧,照顾好你母亲。”
“父亲大人……”隋宏英俊的脸上露出淡淡的不舍和忧虑。
隋文目光深深道:“我就快出去了。”
隋宏闻言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
待出了门口,隋宏亲自向冷青莞鞠躬赔礼:“姑娘,在下刚刚对姑娘多多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冷青莞温和一笑:“大公子客气了,关心则乱,小女子不会在意那些琐事的。”
隋宏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冷青莞姣好秀美的脸庞,突觉有些不自在,忙轻轻嗓子道:“姑娘方才问了那么多事,可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冷青莞垂眸:“请大公子多给我几日时间,让我从长计议。”
“多谢姑娘了。”
崔管事见二人没了嫌隙,忙拱手道:“姑娘,在下现在送您回去吧。”
隋宏直白道:“正好,我也该过去给叔父婶婶请个安。”
“也好,那请大公子也上车吧。冷姑娘您不会介意吧……”
冷青莞微微摇头,自然不介意,率先坐上马车。
宽敞的车厢里,两人相对而坐,隋宏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神情略显拘谨。
马车摇摇晃晃,心思也随之起起伏伏,不知不觉间,隋宏的视线慢慢地往对面看了过去。
崔管事说,她是襄亲王的人,这么小的年纪……难道是他的远亲?
冷青莞犹自出神,轻轻地摩挲着茶盅的边缘,心思全在案子上,并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隋宏恍惚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即自乱阵脚,忙清清嗓子,顺手掀起帘子,看向窗外,脱口而出道:“今儿的天气还真是闷热。”
冷青莞的思绪被打断,看向对面神情拘谨地隋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隋宏对上她的目光,又低头拿起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才道:“方才,我听崔管事唤姑娘为“冷姑娘”,请问,姑娘的芳名是?”
“冷青莞。”
好雅致的名字。
隋宏是个直肠子,口中重复一遍之后,又问道:“请问是哪两个字?”
冷青莞见他问得认真,只好淡淡道:“青色的青,莞尔的莞。”
“哦。”隋宏听了这话,忖思半响,微微颔首道:“真是个好名字。”
冷青莞笑笑没说话,也掀起帘子朝外看去,不远处有一处装饰精致的茶楼,二楼的窗外挂着条幅,写着“天下第一鲜”五个大字。
有趣。
这店家真有心思。
品茶尝鲜,乃是人生一大美事。
崔管事一路跟在车旁,见冷青莞望着书香楼的招牌,嘴角含笑,忙道:“姑娘,您是不是口渴了?”
冷青莞问道:“崔管事,那书香楼的茶,好喝吗?”
“那里可是一处好地方,茶好地方也好。”
“那就劳烦师爷带我长长见识吧。”
“是,姑娘。”
书香楼的茶,乃是京城之中最贵的,是不是最好的,那就要因人而异了。
品一杯香茗,赏一窗美景,的确是处好地方。
冷青莞缓缓入座,见隋宏要坐到对面,突然开了口道:“大公子,还请您和崔管事移步到隔壁桌,可好?”
隋宏愣了愣,脸色变了一变,颇有些尴尬,道:“冷姑娘若是介意的话……”
她到底是个闺阁女子,男女不同席,这也是应该。
冷青莞温和道:“虽说这样有些不礼貌,不过还请公子行个方便。”
她只是不想让王府的眼线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她不能“辜负”襄亲王对自己的“信任”,不,控制。
保持距离,万事好商量。
茶香袅袅,冷青莞正想要静一静心,却听对面的雅间内传出一阵低低地笑声。
“传言之事,怎可轻信?再说,襄亲王是什么人……就算真的养了禁脔面首,那又如何?”
“吴公子,您怎么看?”
雅间内,坐着三位英俊少年郎,正中间的那一位,手持白纸扇,风流俊朗,眉眼如画,淡淡开口道:“你们这些俗人啊,说些污言秽语,脏了这清雅的好地方,也脏了我的耳朵。”
吴苏冷冷地坐在桌旁,眼尾稍稍扬起,漫不经心地看着对面的那两个轻浮无趣的家伙。
“吴公子,您是高人,一定知道其中的内情,不如透露一二,让我们也听个热闹。”
吴苏手中的折扇轻摇,微微眯起了眼睛:“说不得,我们吴家和襄亲王恩恩怨怨,多年面和心不合,大家彼此忌讳,知而不言,我可不能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