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众臣的面,南宫云不能对他表现得太过亲切,反而还故意训斥几句。
待议过政事,他让南宫琅去到御书房,这才上前关切道:“皇叔,这些日子过得可好?真是委屈你了。”
南宫琅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回话道:“承蒙圣恩,罪臣一切都好。”
南宫云见他还称呼自己为“罪臣”,有些无奈道:“皇叔,朕一直很惦念皇叔,也想要早点让皇叔回来。不过,总要时机成熟才合适,眼下正是好时候,而且,朕还听说,皇叔您要成亲了。”
“皇上待臣之心,臣感激不尽。臣的婚事,怎敢劳烦皇上牵挂。”
南宫云冲他笑笑:“皇叔不是很喜欢那位姑娘吗?皇叔能心想事成,朕自然高兴。对了,内监府刚从江南六州收来了,三百匹上好的江南绸缎,朕吩咐他们挑出五十匹最好的,正好赏赐给皇叔心爱的那位姑娘。”
“多谢皇上。”南宫琅会意他的好心,随即朗朗一笑。
“不过,臣最想要的,还是皇上亲笔御赐的婚书一封。”
南宫云“哦” 了一声,当即点头:“好,朕立刻就写,只要皇叔高兴就好。”
叔侄俩正说着体己话,外殿响起太监尖细的嗓音:“太后娘娘驾到。”
吴太后没在早朝上露面,这会儿却特意来到御书房,想必,一定是也有些“体己话”要和南宫琅说说。
吴太后板着一张脸,略拧眉心,穿着莲青色的对襟长袍,妆容清淡,双眸晶亮,气质严肃。
“儿臣给母后请安。”
“微臣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吴太后冷冷地睨了一眼南宫琅,淡淡道:“王爷,别来无恙啊。”
南宫云见母后神情不悦,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南宫琅平身,方才爽朗的表情,瞬间不见,取而代之地是一贯地冷漠。
“皇上,哀家今日来有要紧的话说。”
南宫云看了看皇叔,又看了看母后,迟疑道:“母后,朕今儿让皇叔上朝议事,并非是有意纵容偏袒,而是戎州……”
吴太后眉心拧得更深了:“皇上,哀家不是为了朝堂政事而来,哀家今儿是为了清荷郡主而来。”
南宫云闻言又下意识地看了看皇叔。
又是清荷郡主!
他虽说小小年纪,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母后总是让皇叔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哀家听说,襄亲王要成婚了,连日子都私下定好了,还真是一意孤行呢。”
南宫琅沉声道:“娘娘到底想说什么?”
吴太后冷冷地看着他:“昨儿,清荷郡主听闻王爷要成婚的消息,一时悲伤过度,竟……割腕求死,幸好,宫女们及时发现。”
南宫琅毫不客气:“郡主是死是活,与本王何干!”
“王爷这话说得太狠了吧。”吴太后也沉下脸来:“清荷郡主一心一意地等着嫁给王爷,王爷却要另娶她人,这让她如何接受!她本来就是个可怜人儿,祖上有功,出身名门,只因家人的一时糊涂,备受连累,王爷您怎么能辜负她这样的可怜人呢?”
辜负?
南宫琅冷笑出声:“本王从来没有辜负过清荷郡主!都是娘娘您擅自做主,让郡主心生误会,才会酿成今日之事。本王问心无愧!”
“好个问心无愧!”吴太后故作一副气急地模样,抚着自己的胸口,喘不过气来似的。
南宫云忙过去虚扶了母后一把:“母后,莫要动气!”
吴太后顺势一把抓住皇上的手,紧紧攥住:“皇上,清荷郡主的事,绝不是哀家刻意为难……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皇恩浩荡,如东海之水,为了抚慰民心,方才对萧家酌情特赦,留下了清荷郡主的性命。哀家记得,先帝不止一次地对哀家说过,让哀家善待郡主,莫要让她再受家族之苦,无辜受罪,一辈子不能翻身!”
南宫云见母后提起父皇,心中微微有些难过。
母后说得那些事,他都不记得了。
吴太后见南宫云的眼神变了,又转头看向南宫琅:“先帝还在时,哀家就属意郡主嫁给王爷为正妃,那是因为哀家看重了王爷您的人品,王爷为人光明磊落,行事堂堂正正,又是先帝的亲弟弟,对先帝的贤德耳濡目染,定不会因为郡主不是完璧之身而对她嫌弃怠慢!结果呢?王爷这般薄情寡义,竟让一个可怜的女子,苦等数年之久……”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南宫琅缓缓摇头:“娘娘如此良苦用心,还真是感天动地呢。”
“你休得对哀家不敬!”吴太后话锋转厉,南宫琅也毫不客气:“先帝在世时,本王从不曾考虑过成婚之事,一心只在保护社稷安危。先帝病逝,本王守孝三年,乃是为人臣为人弟的本分,本王何错之有呢?再说,本王一开始就对娘娘言明过,本王不喜欢郡主,此生不会娶她为妻!”
把话说明白的人是他,而把事情变复杂的人,是她!
吴太后闻言沉吟片刻,转而问向南宫云道:“皇儿,听你皇叔的意思,又是哀家的错了。”
南宫云一脸为难,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就算是哀家错了,好心过了头。清荷郡主的心里已经是认定了王爷,王爷若是不娶她,以后她在人前如何立足?那些不怀好意的风言风语,又该有多难听?皇上,郡主受先帝垂怜,若是不能为她谋得一个好去处,哀家心中实在愧对先帝啊。”
南宫云焦急不安地看向南宫琅,不知所措道:“皇叔,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个女人,果然手段高明!
她拿先帝当幌子,三句不离先帝仁慈,若是自己不顺了她的意,就是违逆了先帝。
“母后,您不要难过,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吴太后装模作样地挤出两滴眼泪,抽出素白的帕子,点点眼角。
“王爷一意孤行,全然不顾先帝的仁慈,不顾哀家的一片苦心啊。”
南宫云匆忙地想了个办法:“那不如这样,让朕来替郡主做主,为她选一个好夫婿,如何?”
“皇上,婚姻大事,怎可儿戏?皇上年幼,怎能体会一个女子内心的苦楚?”
南宫琅不愿见她为难皇上,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娘娘,到底想让本王如何?”
吴太后慢慢地扬起脸,眼神阴郁:“哀家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不过,清荷郡主的事,王爷不想管也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