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副水晶心肝儿,世事洞明,细致入微。
萧素素闻言低头一笑:“王妃您是个聪明人,于太后而言,我早已算不上是什么可用之人了,最多只是个无用的摆设,放在王府,丢不得,扔不掉,只能时不时地恶心你们一番罢了。”
“郡主。”冷青莞十分认真:“你在太后娘娘身边多年,难道一丝一毫都没有看出来吗?太后娘娘真正想要的,绝非是后宫之主的位置,她干预朝政,针对王爷,处处处心积虑,真的全都是为了皇上?想来不是,娘娘心中想做的,许是一件天大的事……”
萧素素淡淡道:“我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难以控制,又何来的本事,有助社稷安危呢?王妃,您太高看我了。”
冷青莞摇头苦笑:“郡主,不是我高看了你,而是你心灰意冷,小看了你自己。当然,我今儿不是为了拿话来哄你,我只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郡主既然把什么事情都看透了,看淡了,理应更加无所畏惧。郡主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帮我这一次?”
她以退为进,萧素素心有松动。
是啊,若是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
“太后娘娘对郡主,毫无戒备之心。郡主出入宫中,最是自由,行事方便。我只想请求,郡主借我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将宫中的事,太后娘娘的事,无论大小轻重,全数记下,告知于我。”
萧素素抬眸看向冷青莞,轻声问道:“王妃,您就不怕我,我将这些话告知太后娘娘吗?”
冷青莞眸光一沉:“不怕。郡主不是那样的人?”
“怎样的人?”
听她说话的语气,她仿佛很了解她似的。
“郡主是个心底干净的人,有骨气也有傲气。郡主若是想要献媚巴结,早年间何苦要去皇陵守墓,又要去僻静清冷之地,修禅礼佛?郡主对太后娘娘的逆来顺受,何尝不是对自己一种惩罚!活着的人,总要替死去了的人伤心难过。所以,你心甘情愿留在古寺之中,常伴青灯,也不愿享受京城的浮华,也不愿再享受亲友的温暖。这些年来,郡主惩罚自己,亦当赎罪,然而,夜深人静之时,郡主可有想过,当年的真相是怎样的?若是你的亲人泉下有知,他们是否愿意见你这般凄凄切切惨惨。而且,太后娘娘心思诡谪,以强欺弱,我相信,在郡主的内心,与太后娘娘为敌,堂堂正正地较量一番,理应是多年的心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这一番话说得妥帖温和,就算是长了一颗石头心,也要有所触动。
萧素素忽地一笑,笑容惆怅:“王妃今儿真是抬举我了。我何德何能,能受得起这样的话。”
依着冷青莞的年纪,她不该有这样老道的心思。
萧素素不禁又对她刮目相看几分,人不可貌相,她比自己之前所想的,还要厉害百倍。
“王妃,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她突然有点好奇了,像冷青莞这样聪明的女子,会有怎样的安排?
“我想让郡主帮我打听些事,为了王爷,我必须抓到太后娘娘的把柄。我想要知道,太后娘娘的一切,她的弱点是什么,她的生活起居,日常习惯,还有她避讳什么,害怕什么,喜欢什么,统统都要。”
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萧素素轻轻拧了眉,眼中有微芒一闪而过。
这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郡主,你可愿意帮我?”
冷青莞全盘托出了自己的心思,字字铿锵,毫无保留地。
“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而是,我能不能做到的事。”
冷青莞神色一动,追问道:“郡主这么说,就是愿意了。”
萧素素幽幽看她:“我可以试试,不过,请王妃不要抱有太多期望,我到底是个不重要的人。”
冷青莞见她答应,眉眼间的情绪,缓和许多:“多谢郡主的体谅,中不中用,且要遇事而论。我初来京城,不过半年,嫁入王府,更是仓促。面对朝堂之事,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弱女子,面对太后的刁难,我更是一忍再忍,苦无对策。”
萧素素闻言突然轻轻摇头:“王妃聪慧过人,心思缜密,绝非泛泛之辈。”
冷青莞依旧坦诚。
“我的确有些手段,可惜,难成气候。在太后眼中,我只是一座小破庙里的半路神仙,没见过大香火,也没见过大阵仗,不值一提。”
萧素素垂眸,抿了抿唇。
哪有人谦虚起来,竟是这样有趣。
她的坦诚是不是过了头?
“事成之前,我绝不会说些空话来哄骗许诺郡主什么,等到太后娘娘败下阵来,郡主便是真真正正地自由身了。”
前半生的苦痛悲伤,需要后半生的清净独处来慢慢消化。
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乃是世间最难。
萧素素低头喝茶,语气清浅:“王妃什么都不用许诺,也什么都不用保证。我既答应了你,便会尽力而为。也许,你方才说得没错,与太后为敌,可能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夙愿了。”
她从小信命,只因年幼时,爹娘请来一位云游四方的道人为她,看过八字,说她是大富大贵之命,一生富足,有起死回生之福,有逢凶化吉之德。
如今想来,这位道人必定是个江湖骗子。
往事成追忆,历历在目。
她麻木的心脏,也许真的需要一点细微的刺激,时时刻刻提醒她,她还活着。
…
南宫琅预言得一点没错。
南境使臣遇刺身亡一事,京城收到消息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
派回宫中的信使,小心翼翼地向太后娘娘和皇上禀报:“使臣三人,两人身亡,一人重伤,重伤者失血过多,性命垂危,怕是活不过几天。”
南宫云听得心惊肉跳。
哪来的刺客,如此大胆!还有皇叔……
“襄亲王如何了?可有危险?”
“回皇上,王爷没事,刺客们都是冲着使臣们去的,下手颇狠。”
吴太后闻言冷冷清清地笑了一声:“王爷身为武将,最是能耐,谁能轻易近得了他的身?”
她似乎在暗暗责备,南宫云不该为他操这份心。
南宫云垂眸不语,眉头紧皱。
“刺客呢?”
吴太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其实,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精心安排好了所有事,就是为了让南宫琅认栽。
堂堂王爷,居然要做迎接使臣这样的“闲差”,想必,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使臣们莫名遇刺,刺客们如何能有机可趁,一定是南宫琅部署不严,监督下属不利,他的罪过是逃不掉了。
吴太后正等着“好消息”,谁知,那信使却是开口道:“回娘娘,刺客总共三人,有两人落网,一人下落不明。”
“什么?”
吴太后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