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峰回路转,幸好,还有冷青莞……
今儿他不来这一趟,只怕又要让长姐和祖母哄骗一番,蒙在鼓里。
白氏见吴苏直直发愣,忙催促他道:“你这孩子,没听见宝儿在哭吗?还不进去?”
吴苏缓过神来,忙又转身进屋,还未开口说话,迎面就被一只软枕砸在身上。
隋宝儿满脸是泪,一脸伤心:“你跑什么?是不是见了我这张脸,嫌弃我了?”
吴苏听了她的骂,不急不怒,反而释然一笑:“宝儿,我怎么会嫌弃你?”
他回到床边,伸手要抱,隋宝儿不依,双手攥拳,捶捶打打。
她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拳头软绵绵的,打得吴苏心里都软了。
他长吁短叹,硬是抱她入怀,抱得紧紧的,几乎差点让她透不过气来。
白氏见状,忙带着婢女们出去,不扰他们小夫妻团聚,让他们两个人慢慢和好。
多日来积攒的委屈和不安,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她哭声越来越小,像是小猫儿一样,孱弱无力。
“你走……我都成丑八怪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隋宝儿委屈,吴苏的心里比她还要委屈。
就在刚刚,他还以为她受了不该受的罪,心疼得差点要窒息而死。
“谁说你丑了?”吴苏似叹非叹:“我担心死了,刚刚我出去,不是为了躲你,我是要去宫中找太后拼命。她伤了我,我可以忍,她伤了你,简直比剜了我的心还难受!”
隋宝儿听得真切,半晌未语,渐渐止住啜泣,偏过头去问他:“这几天……你也不好受吧?”
“和你比起来,我算什么?都怪我,因着我是吴家的人,这才给你招惹了那么多祸!”
隋宝儿摇头,闷闷道:“我不想听这样的话。”
两个人静静地抱在一起,好半天都舍不得分开。
“在宫中的时候,你怕不怕?”
“怕……”
吴苏呼吸一紧:“太后娘娘有没有为难你?”
隋宝儿细细想来,迟疑摇头:“算不上是为难,不过,娘娘她……有点奇怪。”
“嗯?”
“衣食住行,样样精致。我也没受什么苦,只是,每每见了太后娘娘,她总是笑盈盈地看着我,还和我说了许多话,可……可她的笑,她的话,还有她看我的眼神,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冷冰冰的,让人心里发怵。”
吴苏当然明白那种感觉,又把她抱紧几分:“别怕,以后我再不让你见她了。”
以后,再不会有下次,除非他死……
隋宝儿吸吸鼻子,抽抽搭搭,这才仔细看他的脸,不由心疼道:“你的脸怎么也是这副惨兮兮的样子,简直比我还要丑!”
吴苏终于咧嘴笑了笑:“你丑了,我也陪你一起丑,这样才有义气。”
隋宝儿嗔他一眼:“这不是丑,这是病。娘亲说了,只要我听话,吃药涂药,这红疹子都会消的,半点疤痕都不留。”
吴苏自然知道,且不说,百病自有医者来医,单凭冷青莞的心术,只要她肯出手,宝儿必定无忧。
那个女人,的确厉害,办起事来,有种不动声色的凌厉。
隋宝儿又道:“莞儿姐姐救了我这一次,往后你要时时刻刻记着,再不要让我和她生分。”
吴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哪里还有脸说那样的话。她虽不是你的亲姐姐,却比亲姐姐还要好。而我呢……我那位长姐,贵为太后,可惜还不如个外人体贴心善。”
隋宝儿见他越说越伤心似的,忙又张开双手,抱住他的脖颈道:“你别伤心,你还有我呢,还有我娘亲和爹爹,咱们才是一家人。”
吴苏对她这番话,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感激。
人人把他视为麻烦,视为异类,因他臭名远扬,背后屡屡中伤,唯有她,心甘情愿与他成婚,不嫌弃他半分。
“宝儿,我的好宝儿,此生有你,我便知足了。”
吴苏眼神温润,微微泛光,宛如最上等的碧玉宝石。
隋宝儿细细看他,凑到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你许我一件事,好不好?”
吴苏没说话,直接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隋宝儿轻轻推搡,唇瓣微抿,小声细语:“我方才刚喝了药,苦……”
这么会苦呢?
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隋宝儿是他唯一的甜。
父亲的专制蛮横,祖母的糊涂迂腐,兄长们的荒唐顺从,最难过的是他的亲姐姐,居然是个心如蛇蝎的毒妇。
这样整整齐齐地一家子人,只让他心灰意冷。
“你哪里会苦?你是这世上最甜的蜜,最暖的玉,我的心尖子。”
唇与唇相碰,她嘴上那一点点地苦,允吸入口,瞬间就变成了香醇的蜜。
隋宝儿脸红心跳,娇羞不已。
两人亲昵一阵,吴苏克制叹息:“宝儿,咱们得离开京城,马上。”
隋宝儿还沉浸在方才的甜吻之中,听了这话,眸光微闪:“马上?真的要走?”
吴苏深吸一口气,双手搭在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是走,是逃……逃得越远越好,再不见京城,再不见是非。”
“逃?”隋宝儿一双乌黑晶莹的大眼睛里透着淡淡惶恐:“我们能逃到哪里去?爹娘怎么办?”
“你爹娘还有王妃照顾着,不会有事。”
“不可,我爹娘怎么舍得了?我怎么舍得?”
“这件事由我去说,朝中就要出大乱子了。早点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咱们安好,长辈们才能安心。”
吴苏也知道这么说很自私,可他必须自私这么一回……
若不是经此一事,隋宝儿也未必能体谅他的苦楚,可见了太后,她似乎明白点了什么,吴苏的苦衷,只是想带她远离是非。
“命里注定有这么一个姐姐,乃是我的劫。”
吴苏执起隋宝儿的手,微微用力:“你愿意吗?和我一起走。”
“和你一起,我当然愿意。可是,咱们能躲到哪里去?人烟稀少的深山老林,还是,风浪岬角的世外小岛?离家在外,四处飘摇,我真的要难过死了。”
吴苏轻叹:“山上也好,岛上也罢,总归是要走的。你难过,我陪着你难过,你想家,我陪着你想家,总不让你孤单就是。凭他天高海阔,只要咱们在一起就好。”
隋宝儿闻言眼眶又红了。
真是难啊。
她恍惚想起,曾经莞儿姐姐曾经问过她,嫁给吴苏,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初她不懂,现在她总算明白了些。
两个人的事,简单,若是变成了两个家族的事,就会十分麻烦。
她突然好想莞儿姐姐,想和她诉诉委屈,请她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