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
乔装打扮的吴苏,难得主动邀约王乔,请他喝酒。
王乔很是惊喜,再看吴苏头戴帽纱,衣着朴素,俨然一副行走江湖的打扮,不由惊讶道:“我的大公子,你怎么……”
他话未说完,吴苏已是抬手阻止,示意他不要太过张扬。
王乔看了看四周道:“明白,隔墙有耳?”
吴苏压低声音:“临走之前,我只能这样见你一面。”
“走?”王乔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看来,真要出大事了。”
虽说只是酒肉朋友,可相处久了,两人的脾性很是相投,虽不比知己良友,但也是知根知底。
“京城变天,谁都得跟着遭殃。”
吴苏给他斟酒:“你父亲做官多年,变了天,自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你也是个清闲富贵的,犯不着操这份心。”
王乔听了这话,不觉又笑:“你也会宽慰人了。”
“为了不值当的人,不值当的事,浪费精神。”
王乔接过酒杯,看着他道:“你以为躲出京城,就能躲开那些是非了吗?”
他是吴家的人,想要置身事外,没那么容易。
吴苏淡淡道:“躲一世是不行的,可躲一时还是有用的。”
王乔又是一叹:“你我都是享受惯了的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赚钱的本事没有,花钱的毛病倒是不少,离了家族的庇佑,就像是离了水的鱼儿,活不长久的。”
这话不好听,却有几分道理。
吴苏沉吟道:“万事开头难。不过,我有宝儿,有她在身边,日子总会过得很舒服。”
王乔听了这话,含着一口酒噎在喉间,蹙眉看他,眼神复杂,仿佛已经不认识了他一样:“这可不像是大公子该说的话。”
吴苏笑而不语,目光朗朗。
王乔感慨道:“成亲就那么好吗?公子阅人无数,就算是天仙下凡,也不必如此,走火入魔啊。”
“世间女子无数,唯有她最合我心。”吴苏笑笑:“看着她欢喜,我便欢喜。”
若不是遇上隋宝儿,他现在会是什么德行?
两人喝着酒,难得这样清静地谈谈心。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公子此去离京,何时还能再见,怕是说不准了。”
“有缘总会再见的。等这场风波过去了,一切拨乱反正,重新归位。”
王乔听了这话,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大公子,你真的舍得下吗?”
他到底是吴家的人,如果吴家败了,他不仅丢了身家,也丢了亲人。
“舍不下也要舍!”
吴苏微微垂下双眸,伸出食指,沾了点点酒水,在桌面上给王乔写了一个字。
王乔垂眸看去,瞬间脸色一沉,紧皱眉头道:“已经到了这一步?”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所以,宁愿做个混日子的纨绔公子,也不愿为吴家办事。
“大乱在即,你也要多保重。”
吴苏舒张手掌,将自己写过的字,轻轻抹去:“一线生,一线死,全看怎么选。”
王乔也收起玩笑的神情,问他道:“做生意最需要人脉,你断了这边的关系,以后办起事来,只怕要费不少银子。”
如今,他们也算是真正的朋友了,他也想要出一份力,哪怕微薄……
“我身边值钱的东西不少,筹措现银,不是问题。”
吴苏明白他的意思,他在顾忌他的颜面,所以没有直接提起“银子”二字。
“好,天高路远,山水有相逢。”
“各自珍重,下一次,我还请你喝酒。”
吴苏和王乔,一饮而尽,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
南宫琅回府没有多久,便发现一件事。
不知因何,冷青莞近来和萧素素相处亲近,两人时不时一起喝茶说话,倒是很舒服地样子。
这日晨起,冷青莞特意起早,赶在花开未闭之时,摘了新鲜的茉莉花瓣,吩咐芍药给萧素素送去沏茶。
“你们的交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南宫琅靠在床头而坐,一只手撑着侧脸,一只手摆弄着冷青莞随身留下的香囊,此刻的他,身姿慵懒,长衫微敞,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神态悠然自得。
面对南宫琅的疑惑,冷青莞嘴边泛起淡淡地笑:“我与郡主本来也没有交恶的理由。同一屋檐下,大家和和气气地过日子,难道不好吗?”
南宫琅看她的背影,轻笑一声道:“你也会卖关子了。”
冷青莞侍弄好了茉莉花,转身朝他看去,蹙眉含笑,语气似有娇嗔之意:“我哪有?”
她本不是爱撒娇的人儿,只因天生一副清甜的好嗓子,稍稍软下语气来,便能听得人心里酥麻麻的。
南宫琅那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瞳孔闪烁一下,脸上有一点温柔的笑意,朝她伸出手去:“你那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着什么主意?”
冷青莞回到他的身边坐下,抬手替他整理衣襟,柔声道:“不是我有什么主意,而是郡主她想通了。”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南宫琅低一低头,薄唇轻啄她的手背:“想通什么了?”
“与其,与王爷为敌,还不如与太后娘娘争个高低长短,好过一辈子做她手里的小卒子。”
南宫琅浓眉一挑:“你怎知她不是假意顺从,明里与你交好,暗中还是对太后唯命是从。”
冷青莞轻轻摇头,双眸蕴含了一点笑意:“王爷不必担忧,郡主若是真有那般心计,也不会在宫外苦熬多年,她分明是不愿承太后娘娘的情,入了王府,更是荒唐。娘娘这般作践她,郡主忍气吞声,无非是因着心里没了指望,没了期盼,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南宫琅微眯起眼睛:“她的心事,你怎么知道?”
“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
冷青莞避重就轻,没有与他详说。
南宫琅抬手揉揉她的脸:“她是她,你是你。”
在他眼中,萧素素从来算不上是一个女子,不,应该说这世上的女子,都与他无关紧要,除了她……
这些年,他的心里眼里装满了国事家事,从不曾为谁分过心,动过念,她是第一,也是唯一。
她是他心间的白月光,明亮,美丽,清透,无暇,不掺杂一丝杂质。
想来,初见难忘,便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