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寿辰在几日后开始了布置,各国使臣也陆陆续续地到达天朝帝都,沈云英作为朝堂的新秀也开始崭露头角,每日上门拜访或是名士集会的请帖不计其数,秦淮皆以好友之名陪伴其左右。天朝民风开放,男风更是盛行,因此虽然外界将他二人的关系越描越黑,好事者也不过一二,也都被两人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唯一一件大事便是长公主之事,自他二人从宫中出来的第二日起,就陆陆续续有宫人患上了眼疾,据说是眼圈黑子一片,几乎难以视物。长公主也未曾幸免。
赵家世子连上了三道折子为母亲求医,言语中皆是暗示沈云英与秦淮谋害长公主,可无凭无据,元帝也拿沈云英无法,只能下旨广求天下名医。
而一直沉寂的护国大将军府却更加没了声,竟容着秦淮在外头住着,从不曾派人过来打扰,反倒是他那外公以老来念女为由,搞了一出催人泪下的戏码,每日派人来问候秦淮是否安好。
这一日,秦淮让人打发了顾家的老仆,正对着沈云英发牢骚,“也不知那老货是着了什么魔,居然这般稀罕起我来。”
沈云英正捧着书静静地翻阅,听她如此说,淡淡道:“草原国使者入京,意图不明,大战一触即发,你那外公这些年将朝中文臣得罪了遍,一旦开战,只怕连军饷物资都是个问题。”
秦淮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挑眉道:“你是说我外公打算从你这儿解决军饷。”
沈云英面带微笑,轻轻翻页,淡淡道:“也未必,或许他另有所图。”
秦淮撇嘴,“管他图什么,我是一无所有,他什么都别想得到。”
沈云英笑笑,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身边,道:“晚上的宫宴三公主给你下了帖子,你只怕推脱不得。”
秦淮叹了口气,指着下巴,神色苦恼,“怎么好推,那公主是一分坏心都没有,我倒不好意思伤她。”
沈云英抚了抚她的头发,淡淡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明说。”
秦淮点头,打了个呵欠,慵懒地从软榻上起来,走到妆台前照了照,勾起唇角,道:“我这副模样,也无需梳洗打扮了,否则今晚的名门公子只怕都找不到对象了。”
沈云英失笑,拿起梳子为她随意梳了两下,抿了抿唇,牵着她的手走出去,上了马车往宫宴而去。
这场皇太后的七十大寿办得极尽奢华,全都比照国宴的规格,举国上下议论元帝孝顺的同时,也在纷纷猜测元帝是否是为了当年杀了太后亲女阳明而因此愧疚。
沈云英的出现无疑是让这场原本在皇室人眼中平淡无奇的宴会走向了高潮,当年见过阳明公主的皇室老人都在私底下议论沈云英的身份,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宴会还未开始,各王府侯门的年轻一辈都忙着街角寒暄,沈云英和秦淮倒是乐得清闲,自顾自地饮酒吃水果。
“沈侯爷倒是悠闲得很,难不成是不屑于与我等结交?”
秦淮抬头,看向身前的人,口中咀嚼葡萄的动作慢了些,眯了眼睛,“世子,你这是要找我的不痛快呀?”
赵延一怔,一时无语,周围关注他们的一干人等也全都愣了,全都面面相觑,抱着看好戏的姿态交换眼神。
“秦三公子,本世子找的是沈侯爷。”
秦淮嗤笑一声,抓住手边的抹布擦了擦手,随意地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挑眉道:“找他的就是找我的,找他的不痛快自然也就是找我的不痛快。”
赵延冷笑一声,鄙夷地道:“京中虽然偶有男宠一说,却没想到有带到国宴上来的。”
周围一片抽气声,没想到这世子爷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全都吓得噤了声。
秦淮拍了拍胸口的碎屑,面带笑意地起了身,双臂环胸,面带笑意地道:“看样子长公主的脸已然是好了,否则世子爷你哪来的心情来找秦淮的晦气呢?”
就是因为没好才来找你的晦气!赵延气得脸色发紫,却没了堵回去的胆气,他担心这是秦淮的威胁,若是秦淮真可救他母亲,他倒也不介意让秦淮再嚣张两天。
冷哼一声,赵延转身欲走,谁料到秦淮居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秦淮……”
秦淮微微笑,压低了声音,眯着眼道:“世子爷,秦淮有药可以医治长公主。”
赵延一怔,正要开口,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他。
“皇上驾到!”
御花园中瞬间跪下了乌压压的一片人,秦淮也跪在了人群中,抬头去打量元帝身边的人,太后的身影一直未曾出现,站在原地身边的一位是贺贵妃,另一位穿着凤袍的大抵就是李皇后了,较之于贺贵妃的美艳无方,她中规中矩的打扮倒显得有些死板,委实是落了下风。
元帝走至龙椅前,大手一挥,道了一句平身。
底下人都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再没有了方才的懒散。
赵延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眼神却不自觉地往秦淮站的地方飘,方才秦淮手拉过的地方好像有些小虫子在啃噬,酥麻难忍。瞥到秦淮低声在沈云英耳边说了什么,沈云英睨了她一眼,无奈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她反倒笑得更加开怀。突然就想起这两人是断袖的传言,此刻想起来倒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今日不过是家宴,都随意些,太后有恙不能前来,只能等后日的正日子再让你们去请安了。”
元帝话音刚落,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太后驾到!”
秦淮挑眉,随着众人一起再次起了身,又一次伏地行礼。看着太后的裙摆从面前扫过,秦淮悄悄地抬了头,瞥到身后的沈云英正在悄悄地打量着太后,秦淮微微叹气,想着他就只剩太后这么一个亲人了,也难怪他挂心。
太后年过六旬,可却依旧满面红光,气势非凡,举手投足间皆是当年指点朝堂的大气,实在令人折服。
“都起来吧,这琉璃宴每年都是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准备的,哀家不过是担了月老的事儿,都别太拘束了。”
元帝眼见太后上前,不由得有些神色讪讪的,赶紧让开了位置,很是孝顺地迎太后上座。
“母后方才说起这些孩子的姻缘,儿臣倒不得不向母后提起一人。”
太后面色淡淡地坐下,微微笑道:“哦?又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到了适婚年龄,能让皇帝你想着也真是他的福气。”
元帝朝着沈云英的方向瞥了一眼,轻轻甩了一下长袖,道:“定国侯,上前来见过太后。”
太后微微诧异,顺着元帝的视线望去,最后视线定在沈云英的脸上,顿时脸色大变。
“微臣见过太后,愿太后福寿无极,长乐未央!”
沈云英直直地拜下去,额头触地,传来很清晰的声音。
太后定住要起身的动作,视线在沈云英的脸上打了几转,复又重新坐了回去,朝着元帝道:“你给这孩子的封号竟是定国吗?”
元帝点头,“因他为解决云城之危出了大力,是以儿臣才给他这个封号。”
太后冷笑一声,“云城不过一小城,怎的就与国家兴亡扯上了,定国二字实在是牵强了。他小小年纪,只怕也配不上这个号。”
坐在底下的秦淮一愣,没想到太后也是不喜沈云英的样子,要说这阳明公主乃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太后应当对沈云英珍而重之才对。
又听得元帝讪笑道:“母后说的是,儿臣择日便给他改个封号。”
太后摇了摇头,“封号岂是儿戏,既给了他就不该轻易更改,只望他将来能有所作为,不要辱没了这封号才是。”
沈云英直起身,双臂持平,颔首道:“微臣定不辜负太后的期望。”
抬头微笑着点了点头,“起来吧,别跪着了。”
“皇帝,方才你还没说是哪桩婚事呢!”
元帝笑了笑,转过身去对着身边的宦官耳语了几句,会头对太后道:“母后稍等!”
元帝话音刚落,突然整个御花园的夜明灯和烛火就全被撤了下去,顿时漆黑一片,唯有皎洁的月光洒落园中,倒也十分有意境。
隔着一道明渠的对面,桥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女子,那女子一方丝巾遮面,长裙委地,双臂之间松松垮垮地挽着一条绸带,散乱着的发间没有一件饰物,倒有一股飘逸之感。
隐隐约约有乐声传来,那女子轻甩长袖,足尖舞步轻起,晚风袭来,吹得她墨发飞舞。
秦淮眯着眼睛打量,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再加上元帝的话,猜测到此女大抵就是元帝要赐给沈云英的人了,不由得觉得入口的酒都没了滋味,微微有些晃神。
恍惚间上座上有人唤她,回头一看,却是璐玥撅着嘴不乐意地看着她。
“秦淮!你也觉得她美吗,你都看傻了!”
秦淮一怔,无奈一笑,抬头道:“不过尔尔,怎及公主?”
璐玥满意地一笑,得意地扬起下巴,回头对贺贵妃道:“母妃,我说的不错吧,秦淮很好。”
底下传来命妇们低低的笑声,交头接耳地讨论这对小儿女,无一不是说是如何如何地般配。
贺贵妃抿唇一笑,手指用力地点了点璐玥的额头,宠溺地道:“女孩子家也不知羞,叫人家笑话。”
璐玥撇撇嘴,看了一眼秦淮,笑得越发灿烂,轻声道:“我就是喜欢他,与旁人有什么干系。”
太后听到这话,眼神也从那舞女的身上转回来,笑道:“说的好!我尹家的公主自是不必在意天下的眼光。”
太后发话了,一众命妇也都跟着应和,全都跟着附和秦淮与璐玥这桩姻缘是多么多么地般配,一时间那舞蹈的女子倒被人抛在了一边,好似寻常舞女一般。
一舞毕,那女子在桥上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一方丝帕仍旧是不曾拿下。
太后面色淡淡的,却也给了元帝面子,道:“让那孩子过来吧,一个人站在桥上怪可怜的。”
说罢,身边的老太监就带着人下去接了那女子过来。
那女子缓步上前,静静跪下,道:“臣女参见太后!”
命妇们全都盯着她那张脸,似乎要将她的脸盯出个洞来。
元帝微笑着打破寂静,挥手道:“摘下面纱,让太后瞧瞧你是谁?”
女子点头,侧过脸去,动作轻缓地解开面纱,一张精致的脸慢慢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