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能解了云城之困不过是靠了心系天下的爱国志士,江湖之中擅长医术者大有人在,我也不过是运气使然罢了,再加上有天医郡主,这才捡了个大便宜。”
秦淮四两拨千斤,又将话题给退了回去,只淡淡地看着谢安的反应。
谢安但笑不语,眼睛望着窗外,淡淡道:“如今宫中医女之数胜于太医,后宫中娘娘除了贺贵妃皆仰仗着药王谷,就算是皇后娘娘也差遣不到太医,如此尊卑颠倒,实在是让人心寒。”
秦淮挑眉,低头仔细去回味她这一番话,倒像是她在暗示自己皇后已经在药王谷的控制之中。
“皇后娘娘的母族乃是云城李家,李家在朝中根基稳固,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又刚刚中了状元。再说了,嫡庶尊卑有别,贺贵妃终究是个妾罢了。”
秦淮面色淡淡地说完,静静等着谢安的反应。
谢安抬头,默默不语,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说话,谈话到这里自然就到了僵点,三人都各怀心思,默默地用早膳,一时间只听得到碗筷相撞的声音,尤其是秦淮,吃得心安理得。
从茶馆里出来,谢安说到了要去七皇子府,于是早早地就离开了,走之前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秦淮。
“这贺贵妃还真是厉害,我不在京都这几年后宫中居然真的没有人能与她相争。”
陆君策晃着折扇,看着谢安离去的背影悠悠地说道。
秦淮侧过脸扫了他一眼,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看着谢安的身影默默不语。倒是突然转过身离去,身后的陆君策的脚步声又传来。
“秦老弟,你……”
秦淮猛地转过身,无情地打断他,冷冷道:“小侯爷,我家中二老的确是已经进城,我现在要去迎接,您若是在会有诸多不便。”
陆君策语塞,面色讪讪地捏了捏鼻子,有些不自然地道:“那你就赶紧去吧,我不叨扰了。”
秦淮撇撇嘴,好不留恋地转身,大步往前走,然而握住扇子的手却暴露了自己的紧张,身后那道视线太过露骨,让她不由自主的手上用力。
几乎可以想象到身后那人脸上的笑意,于是脚步更加慌乱,赶紧逃一样的离开了他的视线。走到集市的巷子口,周遭很是冷清,终于敢转身。身后的人果然没了踪影,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转过头去。
一张放大了的脸突然在了眼前!
“啊!”秦淮惊呼一声,差点向后仰去。
煊赫,
秦淮猛地眨了眨眼睛,定下心来才看清眼前的人。用力地翻了一个白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暗卫有声音还叫暗卫?
煊赫满头黑线,定定地看着秦淮不说话,冷着脸无声地鄙视秦淮。
秦淮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无奈地捏了捏鼻子,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双手背于身后,正色道:“有什么事吗?”
煊赫依旧是冷着脸,不带任何情绪的道:“二小姐和老爷夫人已经到了城外,公子可要出城去迎接?”
秦淮眼角一顿猛抽,想起自己刚才用来骗陆君策的借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也震了震。
果然,话不可以乱说,尤其是骗人的话……
“二姐是和姐夫一起来的?”
秦淮想起那位精通医术的姐夫,不由得联想到李皇后的病情,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煊赫点头,道:“府中除了三姨娘,基本都进京了。”
秦淮皱眉,顿感不解,诧异地挑眉,来回踱了几步,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那个老爹这回又是在计划什么,心中莫名其妙地不安。三姨娘是秦知府心中至宝,这份心情曾让秦淮想起当年在萧姨娘园中看到的一幕幕恩爱情深,此番进京他没有带三姨娘,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为报她周全。
“公子,煊黎已经完成您给的任务,来信说不日就会进京。”
秦淮一愣,随后是惊喜,搓了搓手,笑道:“这丫头办事倒还挺靠谱!”
“你先去准备准备与煊黎交接,我这就去城门口去迎接我爹娘。”秦淮言简意赅地下了命令,脚下生风地就往城门口去。
煊赫愣愣地看着她风一样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不知道是想起什么,嘴角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的脸颊线条本身就冷硬,此刻这么微微一笑,倒暖的不可思议,仿若是冬夜里骤然绽放的兰花,惊艳得很。若是让旁人看到,必定要惊得说不出话来。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就收了嘴角的笑意,下意识地去扫了几眼周遭的环境,确定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的“挫样”。然后用超越秦淮的速度,一个闪身,消失在了眼光下。
*
秦淮赶到城门之时秦府的车马已经进了城,浩浩荡荡几十辆马车,绵延了半里路,周遭围了一群百姓,全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皇帝女婿家是多么地财大气粗。
秦淮隐藏在人群中,并没有立刻就现身,在人群中仔细打量,秦知府与秦夫人坐在第一辆高大华丽的马车里,前面两个车夫赶车,周遭还围着八个护卫。随后跟着的车里坐着的是秦舞和徐远,马车的规格虽然比起前一辆差了些,但还是华丽异常。他们的马车后面紧跟着的是数十辆运着聘礼的货车,两侧是堪比皇家护卫的护送队伍。
人群之中的议论之声越发高涨,全都是感叹秦府财大气粗,连富可敌国这样的话都有。秦淮站在人群中,被便衣装扮的冥卫护在中间,听着身边百姓的议论,不由得满头冒汗。她这对父母,平时低调的很,居然此番花这么大代价给造势,不过是想让她在皇室面前不至于低人一头。
想起知道真相的母亲,秦淮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蹦,现在看上去风光,将来东窗事发就更加不好收场。
车队一路绵延,周遭的人也跟着转移,一直跟到秦府在京中的府邸。
秦淮迟迟不出声,直到秦知府走下马车,然后又转身去扶车上的秦夫人,俨然是一副好丈夫的模样,只是那冷冰冰的脸色和一触就放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心情。秦淮冷眼看着只觉得刺眼,却无法组织身边百姓的赞美,一时间入耳所听皆是当年第一军师如今成了怎样怎样完美的丈夫。
等到秦舞和徐远也下了马车,秦淮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挂上练习了无数年的完美笑容,从人群中走到父母身边。
“爹!娘……”
人群中一片哗然,议论声更甚,本以为是看不到驸马的真容了,谁料到在城门口没见着倒在秦府门口见着了,一时间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无非是叹秦淮的容貌,再加上这家世和运气,简直是老天爷也偏爱的人。
秦知府瞥了一眼周遭的百姓,面部线条难得的柔和了一些,对着秦舞和秦淮的语气也缓和许多,“都进府吧!咱们一家子许久都未曾聚在一起了。”
秦淮挑眉,对于秦知府难得的和颜悦色很是诧异,于是在秦知府率先走进府时便向一旁的秦舞眨了眨眼,表示不解。
秦舞摇了摇头,挽着徐远越过秦夫人进了府中。那做派和当年一般无二,俨然是一副世家小姐的高贵端庄,不用想也知道是得到了父亲的原谅。秦淮看着母亲僵硬的表情叹了口气,上前去拍了拍她的手臂,轻轻点了点头。
秦夫人朝她笑了笑,拉着她往里走,轻声道:“她是你姐姐,是秦家的血脉,回秦家是理所应当的。我虽然不喜欢她母亲,却还不至于和她计较。你那几个姐姐妹妹,这些年我也不曾亏待了她们,不是照样给她们选了像样的婆家。你不必担心我会与她为难。”
秦淮安心不少,扶着秦夫人往里走,迟疑了下,张了张嘴,试探性地问道:“母亲可知道三姨娘的情况?”
秦夫人脸色沉了沉,眼角隐隐有泪光闪过,涩然地道:“你父亲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她出府,还将秦家养了多年的暗卫拨了半数给她。”
她转过身,拉住秦淮的手,哽咽道:“虽说我知道此番进京凶多吉少,可你父亲并不知,他竟然连半死风险都舍不得那个女人冒。”说到这儿,她语气中有了微微的悔意,“当年她进府时我就该起疑的,本以为是因为她像萧云才得你父亲真心,如今想来,竟是我想左了。你父亲只怕一直在等她。”
秦淮越听越糊涂,只是感受到秦夫人情绪的强烈波动,知道她这番话必定是窝在心里许久了,又想起父亲方才在人前假装出的亲昵,不由得更加同情母亲,然而心里的疑惑却没有减少半分。
一路护着秦夫人走回主院,里头的丫鬟仆妇已经收拾妥当,秦淮打发了一应下人,端了杯茶给母亲,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母亲,你方才那话是何意?那三姨娘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怎会是父亲等的人。”
秦夫人沉默了片刻,握住茶杯的手指隐隐可见分明的关节,显然可见她的用力。
半晌之后,她突然抬头看着秦淮道:“孩子,你是不是也觉得当年萧云的死是我造成的?”
秦淮一惊,隐约觉得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