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云英说开了,一整晚都睡得十分香甜,秦淮满面红光地走出房门时,陆令萱已经站在了门口,面色平静,仿佛不曾看到秦淮又一次从沈云英的房中走出来。
“少主!您让查的事属下去查了,只是那两人的身份除了时间合得上以外,其他几乎没有共通点。”
秦淮皱眉,接过她手中的小册子,走到梅花树旁坐下,静静地翻阅。早晨起来还有些晕乎的眼神,一点一点开始变得凌厉,眉头也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陆令萱调查的结果中,李牧除了每年跟着商队出云城,几乎就没有出过云城,而那位小侯爷则是恰恰相反,他除了每年太后的生辰以外,几乎其余时间都不在京中。看上去,这两人的身份毫无联系,然而秦淮的脑子里却闪现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李牧就是小侯爷!
秦淮啪的一下合上了小册子,起身在树下来回踱了几步,猛地转过身,对陆令萱道:“你现在立马着人去一趟草原国,尽量去打听一个人的长相容貌,此人曾经去过摄政王府为摄政王妃看病,当日见过他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陆令萱皱眉,有些迟疑地道:“少主,恕属下直言,容貌一物,想要千变万化不是难事,即便查到了那人的容貌,也不能确定那人的身份。”
秦淮摇头,“画皮画骨难画虎,易容术虽然能改变一个人容貌,却不能改变一个人的骨骼。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大师,他可以依照一个人易容过的几张脸来推测出人本来的容貌。”
陆令萱点头,不再有异议,动作麻利地出了院子。
秦淮看了眼手中的册子,轻笑一声,掌心立刻运力,随手一扬,霎时漫天的碎纸屑,纷纷扬扬地如同雪花一样往下飘。
秦淮就在这漫天的雪下,淡定悠悠地喝空了杯中的茶,很是惬意的地舒了口气,看着杯中冒着的袅袅白汽,嘴角荡起一丝笑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纸屑,独自出了府,自往秦府的方向而去。父母亲舟车劳顿,她虽不喜父亲,却也体谅他到底年纪大了,也就不曾与父亲交谈。
到秦府时,秦家一家子正坐在一起用早膳,秦夫人与秦知府坐在上手,秦舞与徐远还有秦家的几位小姐坐在他们俩的下手。见到秦淮进来,除了秦知府,其他人都放下了碗筷。
秦夫人尤其高兴,感觉上去拉过秦淮,笑道:“想必还不曾用早膳吧,怎么一大早就巴巴儿地跑了来,也不怕饿坏了自己。”
秦淮笑笑,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扫了一眼桌上坐着的众人,对着秦夫人笑道:“我若不来,不就看不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了,一个人用早膳也实在是无趣。”
她一说完,秦知府便皱了眉,单手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既然来了就好好用早膳,食不言,寝不语,而是先生教的都忘了不成?!”
秦淮摊摊手,拿起筷子拨了拨面前的一道萝卜菜,随口道:“父亲一向是知道的,我从不爱读书,自然也就听不进去先生的话!”
这话一出,秦知府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无比,整个一片青色。桌上一切的声音都开始停了下来,只剩下秦淮嚼萝卜干的呱唧呱唧声。
几个小姐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唯有秦舞脸色不变,很是调皮地给徐远夹了许多菜,整个餐桌上就看着她和秦淮无意识地作怪。
大姐秦枝是个省心的,早早地就在秦夫人的安排下嫁了不错的男人,此刻自然是不想多说话,只想独善其身。
倒是秦淮最小的妹妹,这小人儿机灵得很,很是乖巧地给秦知府夹了一块菜,奶声奶气地道:“爹爹,吃菜……”
秦知府看了她一眼,脸色缓和了不少,轻声道:“好,囡囡也吃!”
秦淮挑眉,不免多看了那小丫头两眼,这小丫头生母早逝,一直寄养在秦夫人膝下,秦淮从前不与秦夫人亲近,自然也就不曾注意这丫头。
如今看来,倒是和她娘亲一样,天生的聪明相,很是讨人喜欢。
小丫头兴许是感受到了秦淮的注视,大大方方地抬头,与她对视,一双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声音很是甜美,换了秦淮一声“三哥”!
整个早膳,秦淮都忙着打量餐桌上的人,都没来得及吃,或许又是沈云英府上的厨子将自己的胃口给养刁了,如今再吃秦府的饭菜,倒觉得难以下咽。
兴致缺缺地吃完了早膳,秦知府漱完口,对着秦淮冷声道:“你跟我到书房来!”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秦舞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秦淮,当事人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跟着秦知府去了书房。
*
“我来时的路上听说了,七皇子为了救你受了重伤,此事可当真?”
一进书房,秦知府立刻就直奔主题。
秦淮随意地坐了下来,幽幽的道:“父亲相信吗?天家的人会为了旁人不顾性命?”
秦知府也明白秦淮的意思,然而他也有自己的想法,看着秦淮的眼神多了几许探究。
秦淮对上秦知府的眼神,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在自家老爹面前好像是没有秘密的。就连女儿身这个惊天秘密,或许秦知府都是知道的。
心中如此揣测,对面的秦知府忽然又道:“你与璐玥公主的婚事近在眼前,你这些日子就不要出去鬼混了,立刻从沈云英的府中搬出来,也好少惹些风言风语!”
秦淮暗自舒了口气,心里嘲笑自己想多了,自家老爹要是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只怕早就掀翻了天了,怎么可能还和自己这么心平气和地坐着谈事。 “父亲居然没有带着三姨娘上京,倒着实让儿子惊讶了些。”
秦知府脸色不变,淡淡道:“京都不比云城,气候干燥不说,各家小姐夫人的应酬也是应接不暇,你姨娘虽不是为父的正室,但也难免为这些琐事搅扰,于她安胎不利。”
秦淮笑笑,抿了抿唇,道:“父亲对姨娘是真的好!”
秦知府面色一滞,默默不语,信手翻开了面前的书,竟然就将秦淮晾在了一旁。
秦淮撇撇嘴,刮了刮眉尾,看向窗外,轻声道:“这样的天气,倒是适合出去走走,儿子约了璐玥公主,这便告辞了!”
秦知府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来,眸色有些阴沉,沉声道:“你是约了璐玥公主还是约了沈云英?”
秦淮脚步一顿,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嘴角弧度明显,转身对上秦知府的眼神,挑眉道:“父亲从前可是从来不管这些的。”
秦知府冷哼一声,“从前是从前,如今你身上担着天家的婚约,动辄便要整个秦家为你陪葬,我怎能不放在心上?!”
秦淮赞同似的点点头,随意道:“父亲多想了,儿子的确是约了璐玥公主,此刻公主大抵已经在正厅了,儿子也该去迎一迎。”说完,晃着折扇就踏出了门,只是忽然又顿住了脚步,迟疑了片刻,还是转身去对秦知府道:“父亲若实在不放心,不妨趁着这几日就将家中几位妹妹都许了人家,也免得他日家中真的获罪连累她们。”
秦知府一愣,抬头定定地望向秦淮,谁料到秦淮又恢复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看着秦淮哼着小曲儿走出了自己的书房。
*
及至正厅,璐玥公主果然已经到了,身边是自己的几个妹妹在旁边陪着说笑,尤其以四妹秦瑶打扮的最为华丽,不像是常年不出门的千金小姐,倒像是要出去赴约似的。一旁的璐玥的神色却是兴致缺缺,对她们的话题偶尔也插几句话。
秦淮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公主来了许久了?”
璐玥一见是他,当即阴霾一扫而空,浅笑道:“没有,我刚刚才来的!”
身边的秦瑶等人一见她二人如此光景,自然是都实相地退下了。
秦淮瞥了一眼秦瑶和秦玥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一些念头又在脑中盘旋。璐玥似乎是看出了她有心事,上前挽住他,看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询问道:“你不喜欢你这两个妹妹吗?”
秦淮摇头,笑道:“这倒不是,只是方才在书房中听到父亲提及四妹妹的婚事,我倒有些犹豫。”
璐玥不解,侧着脸看秦淮,道:“这是何故?我瞧着她的年纪与我相仿,嫁人不是应该的吗?”
秦淮无奈一笑,道:“嫁人虽是应该的,可所嫁非人却让人唏嘘。”
璐玥恍然大悟,抱着秦淮的手臂晃了晃,眼中笑意更深,靠着他道:“你真是个好哥哥,懂得为妹妹着想。”
秦淮面上笑着,心里却在打鼓,自己方才那话是觉得这秦瑶只怕不是善茬,就算把她嫁出去将来只怕也是祸根,听在璐玥耳朵里,倒像是自己都有关心妹妹似的。
“好了,公主用过早膳了吗?”秦淮不动声色地把手臂从璐玥的手臂中抽出来。
璐玥未曾发现秦淮的异样,依旧是笑道:“我急着见你,自然是没有用早膳的。”
此话正中秦淮下怀,一大早就来了秦府,餐桌上的气氛又让自己食不下咽,这会儿正是饥肠辘辘,想着昨日带着谢安去吃早饭吃得实在不痛快,今日一定要好好吃。
于是拉着璐玥往外走,一面道:“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茶楼,早膳的包子味道极佳,我带你去尝尝。”
璐玥高兴地拍手,眨着眼睛道:“我早就想吃民间的小吃了,可母妃总不让我出宫,今儿来见你我还带了一只御林军呢。”
秦淮嘴角抽抽,带着一只御林军去吃早膳,这真是个鬼故事了。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悄悄地在璐玥耳边道:“我们从后门溜出去,如何?”
璐玥激动得双眼放光,一把抓住秦淮的手,高声笑道:“好好好!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群御林军了,尤其是那赵将军,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实在是无趣的很。我们今日就悄悄地溜走,甩开他们好好玩。”
秦淮无奈扶额,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璐玥一愣,下意识地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拉住秦淮的手,低声道:“我们快走吧!我都要饿死了!”
秦淮点头,无意识地牵起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往后门走去。
殊不知,自己一个无意识地小动作让身边的人激动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