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点!”秦淮在马车里命令车夫。
车夫闻言,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不顾危险的加了速,整个马车在风中剧烈的晃动起来,直颠地人骨头都要散架。
红袖艰难地帮秦淮梳着头发,手下动作小心地很,生怕动作一大就能把秦淮头皮也给扯下来。
秦淮一面忍受着头发被拽动的疼痛,一面又觉得腹中泛酸,浑身上下都难受地纠到了一起,但一想起小天可能正在受苦,于是一言不发地任由红袖摆弄她的头发。
突然,马车一个大的颠簸,红袖尖叫一声,回过神来发觉手上一大把秦淮的头发。却见秦淮并未关心头上的疼痛,而是一脸担心地掀开了帘幔,询问车夫,“怎么了?车没事吧!”
车夫一勒缰绳,跳下车去回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路,有些颤声地道:“主子,我瞧着刚才那树根底下好像躺着个人呐!我方才是被吓着了才没驾好车!”
秦淮皱眉,迟疑了一瞬,突然走出车厢,一个跃身跳了下去。
红袖吓得脸都惨白了,又想起庐山女尸的事,不由地拉住秦淮,“主子,这庐山前些日子才发现了女尸,万一又是一具尸体,你是千金之躯,还是不要沾染这些脏东西的好。”
秦淮轻轻拂开她的手,头脑清晰地分析道:“此处山石嶙峋,这两日又不曾有大雨,尸体是不可能被冲刷到这儿的。”说完,不顾红袖的阻止一路小跑着往回走。
红袖一跺脚,万分焦急地跟了上去。那车夫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也是瘆得慌,打量了周围两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走回到那棵大树底下,果然见到一面色惨败的少年正躺在树根处,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沾满了泥土,就连头发上也是脏兮兮的,远远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气,就像红袖说的那样,和尸体没什么区别。
秦淮微微曲下身子,打量了一眼这少年的侧颜,只觉得有几分熟悉之感,突然,一段记忆插进脑海中。
这少年不就是当时偷自己钱宝的小家伙嘛!秦淮蓦地想起来,当即便一个箭步走了上前,轻轻捋开他贴在脸上的乱发,又用指尖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还能感受到微微的暖意。秦淮舒了一口气,
“把他挪到车上去!小心点!”秦淮转头吩咐正伸着脖子观望的小厮。
“公子,这少年来路不明,而且我看着他不像是得了寻常病症,这万一要是瘟疫可怎么好?主子你赶紧地离他远些。”后头小厮看着秦淮上前赶紧阻止。
秦淮皱眉,“瘟疫?城内何时又爆发瘟疫了?”
小厮双手插进袖中,眉飞色舞地说道:“公子你只怕还不知道呢,城里好几个村子都在发疫病呢,这几日都死了好几个了,听说死相极惨,这人刚死就特别招虫子,听那些个见过的人说,王村的那李老婆子还没来得及下葬呢,那棺椁都让虫子给咬出洞了!这……”
秦淮听得不耐烦,摆手打断他,“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这庐山一带山清水秀,那儿来的疫病。”说着就去把那小少年给扶了起来,一面又回头朝那小厮道:“赶紧地,过来搭把手!”
小厮一听,站在原地踟蹰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就连碰到那小少年的手都在抖,生怕沾到一点儿。
红袖一直欲言又止,双手很是不安地身前,直到看到秦淮把那小少年放到背上,她才吓得赶紧开口,“公子,你别碰……”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秦淮就背着那小少年吃力地起了身,抬头又对着红袖道:“你快上车,赶紧给这孩子把把脉!”
红袖语塞,眼看着秦淮把那孩子背到了车上,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裙子,咬咬牙跟了上去。
秦淮一上车就把那孩子安放在了最舒适的软榻上,掀开帘幔看到红袖和小厮还站在地上,她不免沉了脸,“还站着做什么?都上车!抓紧时间回府里!”
红袖提起裙子就上了车,倒是那小厮站在地上不知叹了多少气才无奈地上了车。
秦淮没空理会其它,先给那孩子喂了些水,看他全都吐了出来,无奈之下只好又转头对红袖道:“你快给他把把脉,他好像是真的不行了!”
红袖瞥了一眼那少年,又看了眼满脸焦急的秦淮,轻叹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头上一只小珠花。
秦淮这才注意到这支不起眼的珠花,她一眼就认出这不是秦府给下人的首饰,那就只能是红袖从北阁带出来的了。
“这是什么?”
红袖不答,默默地从那珠花上摘下了一颗珍珠,递给秦淮,“公子,你先把这个吃了?”
秦淮不解,“这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吃?”
红袖摇摇头,很是强硬地把药塞到了秦淮的掌心,“公子你就听奴婢的吃了吧,您救过奴婢一命,奴婢不会害你的。”
秦淮看了一眼掌心的珍珠,突然抬头对着红袖淡淡一笑,“我信你!”说完,一个仰头把珍珠吞了下去。
红袖看着她吃下药,这才放心地去给那小少年把脉,还未触到少年的手她就先走了眉。
秦淮一边感受着吞完那珍珠的感觉,一边又观察着红袖的脸色。只见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就连胸口也开始了强烈的起伏,好像遇到了什么令她惧怕的东西,等到看了一眼那少年的后脑勺时她突然松开了那少年的手。
秦淮眼睛微眯,“怎么了?”
红袖面色有些泛白,不自觉地搓着手,眼神有些恍惚,突然又变得眼神清明,抓着秦淮的手道:“公子,我们赶紧回府,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秦淮感觉到她的慌张,轻拍了她的手两下,掀开帘幔又催着车夫快些赶车。
马车又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秦淮只好把那小少年轻轻按住,以防他摔落在地。
这样一来二去马车很快就到了秦府,秦淮一个人独自下了车,回头对着红袖道:“你先找一家客栈把这孩子安顿下来,我处理了家中这些琐事便去寻你。”说完,脚步匆匆地就进了府。
红袖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还未开口就看不到秦淮的踪影了。无奈地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小少年,喜忧参半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招呼小厮,“去最近的客栈吧,不必太赶了。”
*
秦淮进府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股紧张,小丫鬟们看到她都躲着走,生怕和他沾上关系似的。秦淮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秦夫人没找到她,所以又拿着她身边的小丫鬟们出气了。想起那些个无辜的丫头,尤其是小天,秦淮的脚步又快了些,一刻也没有耽误地奔到了秦夫人的小院子。还没来得及进门,一阵嘤嘤的哭声就从门缝里穿了出来。
秦淮心下一紧,一个用力就踹开了小院子的门,入眼所见,小丫鬟们都是带了大大小小的伤,一旁的老嬷嬷拿着鞭子正打算继续挨个儿抽,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顿时吓得跪了下来,颤着声道:“公,公子,您怎么来了?”
秦淮直接越过她,走到最前面的秦夫人面前,视线一扫,果然看到了一抹浑身是血的单弱身影,不是小天又是谁。
秦夫人看着她脸色沉了下来,自知是做的太过了,冷着脸睨了一眼小天,淡淡对秦淮道:“很久之前我就说过了,你怎么胡闹都可以,但我不能放任你一味地误事,你可知道今日公主身边的人来送礼你不在我受了多少气吗?”
秦淮看着小天浑身是血,只觉得心疼地无法呼吸,又听得秦夫人如此说,不由地怒火中烧,死死的盯着秦夫人,动作僵硬地走向小天。
秦夫人被她盯得发毛,有些气恼地一拍桌子,“你如今是要为了一个小丫头和我翻脸了?”
秦淮冷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天,不顾秦夫人犹如毒箭的目光,走到门口时突然刚才那拿着辫子的老货拦住了她。
“公子,你不能就这么带走……”
不等她说完,秦淮上前对准她心口就是一脚,冷哼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还认不清谁是府里的主子。”
她身后的秦夫人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就一片白一片青了,不等她开口训斥,秦淮又微微侧了个身,嘴角略微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淡淡道:“母亲有空教训丫头们,不妨好好照顾三姨娘,府中可是许久不曾有人有身孕了,说不定我成亲之前还能再有一位弟弟呢。”
果然,身后一阵茶杯被拂到地上的清脆声,秦夫人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咬牙切齿地道:“什么时候?那贱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身孕。”
秦淮哪里管她的气急败坏,一个转身就抱着小天离开了小院子,临出门之前,又朝着跪了一地的丫鬟们道:“全都给我回淮园,没用的东西,有人打不知道还手的吗?”
一地的丫鬟如临大赦,一个个相互扶持着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跟着秦淮出了秦夫人的院子。
身后秦夫人听到秦淮的话,又联想到三姨娘的身孕,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靠在了椅子上,瞬间苍老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