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怎么出来了?”秦淮不紧不慢地收起手中的卷轴。
顾老头冷哼一声,眯起眼睛道:“帝都危在旦夕,我身为帝国上将军自然责无旁贷,理应领兵回帝都保护皇上!”
秦淮哼笑一声,抬了抬眼皮道:“自乱阵脚!”
顾老头气得眉头飞起,指着秦淮道:“秦淮,你不要以为有圣上的令牌在身就可以为所欲为,若是圣上有事,你就算受车裂之刑也是死不足惜!”
秦淮撇了他一眼,完全不曾讲这话放在心上,转过身去对着观望中的士兵,朗声道:“攻打宣城计划已定,这一战天朝必胜,皇上手中自有奇兵相助,草原国的那些蛮夷根本不足为惧!尔等身处军中,就该全心杀敌,帝国之事圣上自然是胜券在握!”
一众将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都往后站。人性本就是虚伪的,草原国兵力强盛,近年来无可匹敌,这一众将士自然不愿意面对那样的强敌。
秦淮看着士兵们陆陆续续地都回了军帐这才松了口气,不定声色地瞥了顾老头一眼。兴许是秦淮眼神中的挑衅意味太过明显,顾老头重重地摔了一下袖子转身回了大帐。
秦淮看着他老迈的背影迟疑了下,随即又恢复原样,转身对陆令萱道:“烜赫必定就在周边,你派人去接个头。”
陆令萱点头,转身便去安排。
秦淮缓步走回大帐,心里却已经乱成了一团麻,战事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草原国居然这么毫无征兆地发兵。秦淮想着煊黎已经好几日没有发来消息,心中大概猜测那丫头是私自带着手中的五万兵马去支援边陲了。
秦淮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头疼得很。
秦淮坐在大帐里食不知味地用完了早膳,刚放下玩就看到陆令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纸信函。
秦淮猛地抬头,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烜赫送来的。自从京都一别,秦淮与玄狐一支冥卫几乎失去联系,此刻得到烜赫的消息便如久困沙漠的人见到一汪泉水,两眼放光地盯着陆令萱。
陆令萱将信函交给秦淮,压低了声音道:“少主果然料事如神,我刚刚派人去边城就遇到了玄狐的人,烜赫此刻也的确就在边城。”
秦淮点头,手上动作麻利地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完上面的内容,忽然猛拍了一下大腿,激动地站起身,道:“烜赫这家伙,还真是老天爷厚待我。他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募集一万人嘛!”
陆令萱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一万人马?!”
秦淮扬起下巴,仿佛做成这件事的是自己一般,骄傲地道:“烜赫办事向来稳重,他既然说了有一万人马,那必定只多不少。”
陆令萱想着自己这几日带着陆家的人一直无所作为,不由得瘪着嘴道:“若换成我,我也能做到。”
秦淮一怔,不曾想她心里介怀的竟是这个,不由得轻笑,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无论是你还是烜赫,你们的作为都是我的助力。更何况,我深知你的能力,自然不会觉得你比烜赫差了。”
陆令萱脸微微红,想着自己实在幼稚,低声呢喃道:“属下明白了。”
秦淮微微勾唇,又对陆令萱道:“我记得你当时是孤身一人来见我的,当日忘了问,如今倒想起来了,夏明宇呢?他为何不曾与你一起?”
陆令萱面色一僵,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眼里的凄凉之色尽显。
秦淮有些疑惑,那夏明宇对她的感情昭然若揭,总不可能关键时刻丢下她一个人吧?
陆令萱暗暗瞥了一眼秦淮,低声道:“少主莫要猜了,我不想提那个混蛋!”
秦淮挑眉,这两人之间明显有故事啊。能让陆令萱这样的女子说出混蛋两个字那夏明宇也是有本事,该不会……
秦淮心里冒出一点邪恶的想法,慢慢凑到陆令萱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该不会他对你……”
陆令萱脸色一红,猛地用力推开秦淮,跺着脚道:“少主你想什么呢?!他只是让我回族里与他成亲罢了!”
秦淮轻呵一声,不曾想这小子有胆子逼婚。再抬头看看陆令萱一脸的潮红,不由得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猛地凑到她面前去,眯着眼睛道:“他待你是极好的,为何不愿意嫁给他?”
陆令萱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瘪嘴,压低了声音道:“谁说不愿意嫁给他了,是他自己忽然发疯,我们的婚约本就是一早定下的,逃也逃不掉的。”
秦淮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试探性地道:“你该不会当时也是这般与他说的吧?”
陆令萱一怔,微微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秦淮拍拍大腿,很是无奈地嗨了一声,瞥了一眼陆令萱道:“我若是夏明宇,说不定掐死你的心都有了,断断不会只是一走了之。”
陆令萱皱眉,不解地道:“这是为何?我说的都是实话。”
秦淮斜了她一眼,撇撇嘴道:“就因为你说的是实话才叫人窝火。”
陆令萱仍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秦淮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人家是捧了一颗心待你,你倒好,竟然用一个莫名其妙的婚约来回应人家。你说人家应不应该生气。”
陆令萱默默不语,暗暗瞥了一眼秦淮,想着自己先前那疯狂的想法,不由得有些愧疚。向着那日夏明宇离开时的眼神,心猛地一揪,有些无力地垂下脑袋。
秦淮叹了口气,上前去揉了揉她的脑袋,玩笑地道:“放心!等打完了这一仗我亲自去把人给你抓回来,他敢不娶你我就揍他!”
陆令萱噗嗤一笑,刚刚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又给生生地憋了回去。
秦淮看她破涕为笑也就放了心,仍旧是与她说说笑笑消散心中的郁闷,殊不知自己方才说的话是难以实现的。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远,再见时已是沧海桑田。夏明宇如是,沈云英亦如是。
当然,这都是后话。秦淮当下只想着要如何兵不血刃地拿下宣城,否则京都就真的如顾老头所说危险了。
一想到这儿秦淮莫名地安静,一旁的陆令萱也知道她是在为了宣城之事苦恼,于是很默契地站在一旁不语,静静地等待秦淮发号施令。
秦淮忽而皱了眉头,转身朝陆令萱说了句话,声音极低。
陆令萱一听,脸色大变,立即反驳地道:“不行!少主,你这样太过冒险了,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谁还管那些个规矩啊!”
秦淮摆摆手,固执地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有问题!”
陆令萱还欲再劝,然而秦淮却先一步挥了挥手,定定地看着她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圣上危在旦夕,天枢也下落不明,若我再不出抉择,只怕就要抱憾终身了。”
陆令萱垂眸,神色凝重。
秦淮却仿佛很是轻松,缓步走到大帐的窗前,掀开那帘子,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有些无奈地道:“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做些什么的,不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天朝和我身边的人,这二十年来我受的罪不少,实在不差这一星半点。明日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罢了。”说到这儿,她忽而转过头来对着陆令萱微微一笑,玩笑地道:“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带着冥卫把我的尸首给带回去。”
陆令萱方才听她说话眼睛就红了,此刻听到这番话更是感触不少,迅速地呸了几声,瞪着眼睛看着秦淮道:“什么尸首!只要冥卫还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少主你有事的!”
秦淮点头,微微笑道:“我明白,这话是不假的。”
两人之间又归于沉寂,秦淮默默盯着外面的大雪不语,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已经是一日的光景了,然而墨寻那边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虽说自己定下的时间是后日攻城,可这不代表宣城里的军队不会主动攻击,若是此时交战,双方势均力敌,可是在军火一方没了墨家的天朝军队显然是处于下风。
秦淮叹了口气,心里越发地没底。转身去仔细琢磨了下烜赫送来的信函,终究是唤来陆令萱。
“令萱,你现在去联系烜赫,让他带着些精兵埋伏在宣城内。”
陆令萱点头,本来对于秦淮的打算她就觉得不放心,此刻自然希望秦淮可以小心一点。
“叮嘱烜赫,一定不要接近城主府,赵延这个人太心细,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陆令萱眉头一拧,有些不放心地道:“少主,若是强攻,我们未必会输,您为何……”
秦淮打断她,皱着眉道:“这一战无论是哪一方赢都是天朝的损失,边陲战事正是危在旦夕,我们不能再雪上加霜。北疆的四十万大军一定要背对国门为天子而战,而不应该自相残杀!”
陆令萱心中一颤,一股激情从背脊处直往脑门上窜,退后一步,直起背脊向秦淮行了一礼,正色道:“属下明白了!”
秦淮看着缓缓走出去,掩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沈云英的脸,一种即将失去的错觉缓缓渗入到骨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