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暗暗舒了口气,面上却显露一许忧色,重重地叹了口气。
顾老将军捕捉到她这一丝忧色,狐疑地问道:“你这副模样是不放心外公?”
秦淮又叹了口气,转身踱了几步,不放心地道:“圣上新近登基,对外公您忌惮得很,若是圣上因此迁怒顾家……”
顾老将军也是有所顾忌,“那依你看如何?”
秦淮上前一步,略微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李家大公子有意此番领兵出战……”
顾老将军嗤之以鼻,“那么个文弱书生能做甚?”
秦淮摇头,劝道:“贵就贵在他无经验,到了战场上还不是听外公您的。”
顾老将军眼前一亮,眯起眼睛,“你是说让我做先锋辅佐那李家的小子上阵?”
秦淮微笑,“正是如此,如此一来能让圣上放心,而来又能让外公您重掌数十万大军。”
顾老将军的眼中慢慢地燃起一丝狂热,位极人臣的尊荣早就不能满足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了,只有手握军权的血色疆场才能让他满足。再冷静沉着的老人也受不了这样的诱惑,顾老将军也是如此。
秦淮见他动心,眼珠稍稍转了转,走上前去道:“外公不必太过担忧,此番太皇太后也有意让陆家的小侯爷跟着上战场历练,皇上的注意力自然也就不会太放在您身上。”
顾老将军呼吸一缓,有些不太相信地道:“陆家的小子?太皇太后虽然宠爱他,却也不至于失了理智,让他上战场又是为何?”
秦淮微笑,轻声道:“太上皇可不是太皇太后的亲子,皇上却是太上皇的亲子。”
顾老将军点点头,尹君衡逼宫那日有些事情已经很明白,阳明公主就是死于太上皇之手,太皇太后一生就那么一个女儿,焉能不恨?如今登基的依旧是元帝之子,太皇太后多多少少也会想要压制尹君衡。
被秦淮这么一说顾老将军已经基本放下了心,转身拍了拍秦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你放心,外公总不会让你新婚就夫妻分离。”
秦淮一脸感动,顺手给顾老将军倒了杯茶,视线却扫了一下旁边的那位顾家的小姐。
顾老将军接过茶,眉心舒展不少,忽而抬头,莫名其妙地道:“皇上日夜操劳国事,连着后宫也是空无一人,实在是叫人担忧。”
秦淮眼珠一转,瞬间会意。
旁边的顾老夫人笑笑,接过秦淮递的茶,状似随意地推了推顾老将军,道:“你倒还未皇上着急婚事,咱们家的这几个还没安定呢。”
顾老将军捋捋胡子,爽朗一笑,看着身边的孙女道:“庆熙可是我顾家唯一的小姐,又被太上皇封为县主,身份贵不可言,婚事自然是要仔细斟酌。”
秦淮挑眉,庆熙,自己记得好像哪一年的年号便是庆熙,再看这县主的年纪,想来就是庆熙年出生的。用年号做名字,不用想也能猜到顾家对这位小姐的重视。想来原地当年会给她县主之位也是看中了她的身份,顾家这一辈唯一的小姐,可真是贵不可言。
秦淮总算是想明白了,这顾老将军并非是不希望皇后出自本家,只是相较于自己这个外孙女他更加信任顾庆熙这个自幼养在身边的孙女。
顾庆熙微微红了脸,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抱着顾老夫人的手臂,小女儿家的姿态尽显。
“庆熙妹妹的容姿就是做个国母也是没话说,这婚事自然是不能草草了事。”秦淮总算开口。
顾老夫人眼前一亮,默默拍着顾庆熙的手,又伸手拉过秦淮,叹道:“前些日子我听到些风言风语,莫不是真的?皇上他对你……”
秦淮摆手,有些无奈地道:“外祖母可别听信谣言,我与皇上只是有些交情,再说了,我也知道自己犯了大罪,自然是不敢高攀皇室的。”
顾老夫人闻言松了口气,但带着笑意的眼神里却明显有一种疏离,尹君衡在云城生死攸关之际将性命交给秦淮之事京都的百姓可但凡是有一两个眼线的高门之族哪个不知道,圣上那番心思昭然若揭,不过是当事人睁眼说瞎话罢了。顾老夫人如此试探不过是试探秦淮的心,只要秦淮不愿意圣上就是花再多的功夫也是无用。
顾老将军轻咳一声,给了顾老夫人一个眼神,随即对秦淮道:”未免夜长梦多,我这就去准备奏折,你便在此陪着你外祖母说会儿话吧。“
顾老夫人顺势开口,“子入啊,你这妹妹身份虽是尊贵,但到底不是正经皇室的主子,婚事也实在叫我们为难。”
秦淮轻笑,走上前去拉住顾庆熙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咋舌道:“如此美人,料想圣上也是会慧眼识珠的。”
顾庆熙娇羞一笑,低下头去,喃喃道:“圣上想必是喜欢姐姐这般英气逼人的女子,我这般无用,想来是入不了圣上的眼。”
秦淮“嗨”了一声,捂嘴笑道:“瞧你这丫头说的,圣上是长情之人,所以才对我这个昔日的好友多加照拂。若你这样的女子站在他面前,他还能移开眼。”
顾庆熙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一张脸上布满潮红,眉眼间尽显风情,抓住帕子的手不经意间显露出她的局促不安。
“过两日我会进宫去看望璐玥公主,到时候便带着你一同入宫,可好?”秦淮提议。
顾庆熙回头去看了一眼顾老夫人征求意见,得到允许后面上更是娇羞无限,声音细如蚊蝇地道:“但凭姐姐做主……”
秦淮点点头,转身去向着顾老夫人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孙儿先告退了,母亲身体不好,我要回去照拂。”
顾老夫人连连点头,摆了摆手,老泪纵横,哽咽着道:“你快些去,可要好好开解你母亲。”
秦淮应了一声,转身瞥了一眼顾庆熙,脚步一顿之后离去。
回到马车上,小天立刻就急不可耐地皱眉道:“小姐,方才那顾小姐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儿,奴婢瞧着她就觉得背后发凉。”
秦淮哼笑一声,随手拿过一个橘子放在受伤掂了掂,然后扔给了小天。
“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家小姐我做过亏本买卖?”
小天一边剥橘子一边道:“这顾老爷也真是好笑,还真当皇上好糊弄,能一声不响把自己关在府中五年的人该有多大的忍耐力,岂止是美色能攻陷的?”
秦淮撇嘴,“老头子不傻,只不过太贪心了,自己做了上将军还不够,还想着儿子孙子都是上将军。”
小天将橘子递到秦淮眼前,托着腮看着秦淮道:“那小姐觉得皇上会看上那顾小姐吗?”
秦淮一口咬下小半个橘子,口齿不清地道:“这还真说不清,咱么这位新帝心思诡谲,我倒有些猜不透。”
小天眨眨眼,无意识地拨动盘子里的橘子,喃喃道:“奴婢倒觉得新帝对您是真心的……”
秦淮恍若未闻,仍旧是大口大口地咬着橘子,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
与此同时,顾府的后院中,顾庆熙正靠在竹椅上晒太阳,一小丫鬟正伏在椅子旁为她捏着腿。
“小姐,奴婢瞧着那秦三小姐模样不差,皇上对她似乎也不薄,万一她不是真心帮您……”
顾庆熙眯着脸,慵懒地坐起身,涂着殷红蔻丹的手指缓缓抬起那小丫鬟的下巴,悠悠地道:“那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你居然也敢说她模样不差?”
小丫鬟吓得丢了手上的玉锤,立刻就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战战兢兢地求饶。
顾庆熙冷哼一声,对着她就是一脚,直踹地小丫鬟在地上滚了一滚。
“我要她的真心作甚?只不过借她做块垫脚石,让我能见到皇上。”说着,她得意地抚上自己的脸颊,阴测测地道:“只要皇上见到我,我就敢保证他不会忘记我。”
小丫鬟连连应是,磕头如捣蒜。
顾庆熙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忽而变了个人一样,眉眼间带上一丝温柔,俯身去扶起那小丫鬟,轻声道:“别怕,我不会罚你的,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我还要你助我登上皇后宝座呢。”
小丫鬟浑身颤了颤,连连说不敢。
“过两日秦淮就回来接我进宫,你先去帮我挑两身衣服。”顾庆熙忽然道。
小丫鬟如临大赦一般退下,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顾庆熙望着小丫鬟退出去的方向冷笑一声,视线忽然转向身旁的一株兰花,素手慢慢抚上去,就好像方才抚上那小丫鬟的脸,然而这株兰花没有丫鬟幸运,就在顾庆熙手腕猛地一转之后,花瓣顿时飘散满地,就连花茎都摇摇晃晃地几乎要断掉。
“皇上,你最好是有一双慧眼,否则……”
她那张精致的脸颊忽然漫上一丝疯狂,瞳孔之中也是血色弥漫,表情几乎要扭曲,与方才那个美丽优雅的县主宛如两个极端,形容骇人。
这幅画面若是让旁人看到必定大惊,然而她这副模样只是一瞬,下一秒便又恢复原样,躺回到竹椅上缓缓闭上眼睛,又是一副宁静美好的睡美人模样。
只是,唇角那一丝笑,略显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