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和墨寻相视一眼,立刻猫下了身子。神色紧张地盯着前面行进的军队,军队当中已经开始混乱,前方未知的危险让这群新兵都露出胆怯的神情。
秦淮皱眉,转身向身后的冥卫下了一个手势,领着一群人走到了前面,一路跟着顾家的军队前进。
走到前面的时候秦淮看清了战场的状况,心底不由得一揪,赵延果然心狠手辣,投石机实用的一点都不含糊,顾家的军队只能靠着弓箭手勉强维持,饶是如此还是死伤无数,而且死相极惨,全都被石头压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一时间,周遭百丈皆是浓烈的血腥味。
秦淮差一点就要忍不住下令救人,然而脚刚踏出去就又收了回来,脑子里挣扎了片刻,最终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无力地撇过头去,尽量去无视耳边的惨叫声。
“这投石机就是赵家的军器所制造的吗?还真是够狠的,简直就是杀器!”李牧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道。
秦淮慢慢地握紧拳头,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陆令萱,示意她让底下人做好准备。
“赵延为人谨慎,墨寻那么大面积的挪动他布置下的机关,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只怕接下来的战况要更加激烈困难。”秦淮皱着眉道。
李牧拍了拍秦淮的肩膀,淡淡地道:“此刻拿回军队的主导权才是重点,到时候再整顿就是了。”
秦淮勉强地点点头,内心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那五万精兵不留痕迹地带到战场上,否则以顾家的那些老弱残兵,这一仗天朝输定了。
“快看!那是不是赵延?!”李牧忽然直起身子。
秦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站在城楼上的年轻将军,一身银色铠甲,头上绑着淡青色的发带,目光灼灼地看向底下的人群,仿佛在找什么人。
秦淮心一惊,心里有一种错觉,仿佛赵延找的就是自己。
“看样子从前是我小看他了,总以为此人心胸狭隘难成大事。”李牧淡淡地道。
秦淮心中也是如此想法,当日第一次见到赵延时自己和李牧的想法是一样的,认为此人信心狭隘而且阴狠毒辣,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如今看来,是自己眼拙了,这赵延分明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不仅将尹君哲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连赵家的家底也被他顺走大半。也难怪阳明侯会这么急着将赵家的权利交到沈云英手里,根本就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令萱,吩咐下去……”秦淮招来陆令萱,打算下令救人。
李牧忽然开口打断她,严肃地道:“子入,等等!情况有便!”
秦淮猛地回头,看到战场上的情况不由得大惊,原本占据主动地位的赵延一方忽然停止了使用投石机,开始大面积地撤退。
秦淮不解,“他这是做什么?!”
李牧摇头,同样看不懂赵延的意图,身后的墨寻忽然飘到两人之间,云淡风轻地道:“这赵延毛病还真不少,赢便赢了,何必在乎是不是以多胜少。”他又转向秦淮道:“他倒是待你不同,这可是为天朝保留实力,等着与你一较高下呢!”
秦淮一怔,看向城楼上的赵延,心微微一颤,难怪自己放才觉得他的视线是在找人,原来真的是在找自己。
“有病!到时候有他受罪的。”李牧嗤笑一声。
秦淮默默不语,视线看向城楼,忽然就对上赵延的目光。一时间四目相接,即便隔着层层黄沙还是能感觉到那抹视线的灼热感。
“行了,给我们出场了!”
秦淮收回视线,手用力一挥,示意身后控制木头人的墨家子弟上阵。
墨家子弟闻言,个个都摩拳擦掌,端着手上的控制器就隐在了暗处。
“看清楚了,我墨家子弟的战斗力可是不可小觑的。”墨寻扬起下巴,得意地看着场上扭转全局的木头人方阵。
这支奇兵果然不同凡响,秦淮远远地就能感受到站在城楼上的赵延在那一瞬忽然变了脸色。
“看看,赵延的投石机与我墨家的战队相比简直是不堪一击。”墨寻越发得意。
秦淮不语,不知道身边的墨寻怎的突然就变得这么嚣张恣意,明明赵延根本连投石机都没有用上。
战场上的情况已经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然而赵延却没有任何要增添援兵的打算。
秦淮看着这样的情况忽然就变得不安心了,赵延太过冷静了,冷静地那么清楚地告诉秦淮他还有后招。
顾老头看着眼前的情况也不免变得慌张,自己手下的士兵死伤无数,突然又不知道从何处窜出来这么一支神兵,是个人都知道有人在背后操纵。
天朝的士兵看得目瞪口呆,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突然时局扭转,士兵们全都又惊又喜。
“现在出去吗?”李牧转头去问秦淮。
秦淮点头,扬起下巴,在一众冥卫的护卫下走出了草丛,目光凛冽,周身寒气直逼顾老头。
顾将军大概没想到秦淮会突然出现,本来在见到那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就已经够惊诧了,谁料到在众人之后走出的是秦淮。
顾老将军一个身形不稳差点就在众人面前跌下马去,胸口剧烈起伏之后才眼神恍惚地坐直身子。
秦淮看到他时冷哼一声,同时调动内力,让她的声音可以传遍整个战场。
“奉圣上旨意,秦淮领兵增援,众将士听令,火速攻城!”
浑厚清淡的声音,将女子的柔弱排解的丝毫不剩,一众早就按捺不住的冥卫闻言都风一样地冲进了战场,切瓜切菜一般地解决掉面前的敌人,一时间周遭又是一片刺鼻的血腥味,看得天朝的军队一愣一愣的。
秦淮抬头,挑衅一般地看向城楼上的赵延,然而城楼上的人却忽然向她绽出一抹笑颜,仿佛很是满意她的挑衅。
秦淮有些恼怒,这感觉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不爽!
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就已经明了,然而站在城楼上的赵延竟然仍旧是面色淡然,仿佛没有看到自己士兵的损失,眼神冷的毫无感情,只有看向秦淮的时候多了一丝戏谑。
秦淮越发心慌,总觉得这个男人还有后招,等到有冥卫冲到城下去撞城门时,秦淮总算看清了赵延的用途。
那城门很是特别,似乎是和城墙相连,可以轻易地从里面打开,然而玄铁制造的铁门本就难以打开,再加上宣城乃是千年古城,若是强行撞门一定会造成城墙坍塌,到时候再城墙下的士兵必死无疑。
每一个冥卫都是花了无数心血培养出的,没一个都是无价的人才,秦淮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用几百人的性命去撞一堵破墙的。
有些恼怒地抬头看向城楼上的赵延,果然看到他得意地勾起唇角。秦淮气的差点吐学,猛地一挥手收了兵。
一众冥卫忽然接到命令后退,天朝的士兵自然也就明白这大门不简单,没有人是不爱惜自己的性命的,就算有再大的诱惑也不可能。
顾老头显然是发现了这些士兵的胆怯,气得皱了眉,大吼一声道:“全都给我上去撞门,若有人牺牲,家中三代无需缴税,且子女都能够上学堂念书!”
军队中一片唏嘘,已经有士兵开始垂眸深思,尤其是家中有孩子的,一个孩子若是能上学堂对他们来说是比性命更加有诱惑的奖赏。
秦淮眉头拧在了一起,有些不爽地从袖中掏出令牌,再一次催动内力,朗声道:“圣上令牌在此,天朝将士听令,退回军营!”
隐约出现了欢呼声,秦淮松了口气,这一站总算是将伤亡减到了最小。感受顾老头怒气冲冲的眼神,秦淮面带笑意地迎上去,唇角带着些许嘲讽。祖孙两人就这么在硝烟四起的战场上四目相对,火花四溅,一个恨不得撕碎对方,一个是一脸的得意与不屑。一老一少,高下立见!
在秦淮拿出令牌的时候场上一众将领就已经出现了动摇,此刻见到祖孙俩的对决众人内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秦淮自然是明白气氛的变化,一路领着冥卫走进军营,面色冷静,分毫不曾因为方才的对决有所胆怯。
“一个女子,竟然敢进军营,秦淮,你这是仗着天子宠爱祸国殃民!”
一进大帐,顾老头就冷着脸开始向秦淮发难。
秦淮冷哼一声,低头去把玩手中的匕首,斜了一眼顾老头道:“阳明公主一案皇上已经昭告天下真相如何,太上皇也已经下了罪己诏。上将军说女子乱政,是在质疑圣上的决定?”
顾老头一愣,气得胡子都开始颤抖,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堵秦淮。自己方才的话的确是漏洞百出,圣上已经肯定了阳明公主一众女将的功绩,自己却还在质疑女子,这摆明了是在与圣上唱反调。
“阳明公主战功赫赫,岂是你一闺阁女儿能比?”
不能质疑秦淮的性别,那就只能质疑秦淮的能力。顾老头很快给自己的亲信使了个眼色,眸中闪过一模寒光。
然而还不等他手下的人开口,已经有人先走了出来。那人是李家的一员猛将,方才见到秦淮在场上之姿甚是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