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总管看到秦淮皱了眉,那心里更加地忐忑不安,谁料到下一秒秦淮忽然眉头一舒,笑道:“果然美味,下饭的很,其余的菜也不必烧了,只再加一碗汤来。”
总管舒了口气,立刻连连点头,笑得及其灿烂地出了门。
秦淮一连夹了好几口才放入口中,偶尔才喝一口茶压压辣,坐在对面的陆令萱有些心惊地道:“少主少吃些吧,这么个吃法实在伤身。”
秦淮满满地塞了一大口,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只是辣的皱起了眉头,道:“无妨无妨,我吃辣的是一绝。”
正说着话,那胖御厨又欢天喜地地捧了一大碗的冬瓜汤进来。那汤盛在青花瓷的大阔碗中,看上去一清二楚,清爽得很。
陆令萱满意地接过那一碗汤,正要递给秦淮,忽而转头去朝着御厨道:“去给小姐盛些饭吧,也好就菜。”
秦淮没料到她突然转身去与御厨说话,本来打算接汤碗的手扑了个空,那青花瓷的小碗就这么直直地往下坠落。
恍铛!
陆令萱一惊,赶紧低下头去查看,连忙去擦拭洒在秦淮手上的那几滴,然而却被秦淮给制止了。抬头一看,秦淮正死死地盯住那掉落在地上的碗。
身后隐约传来滋滋的冒泡声,陆令萱呼吸一窒,赶紧转过头去。
果然,方才洒在地上的汤正在滋滋冒泡。
有毒!
秦淮和陆令萱齐齐看向那胖御厨,惊得那胖御厨噗通一声就给跪了下来,眼泪鼻滴地横流,哭喊着道:“三小姐明鉴,这汤是老奴亲手做的,怎么可能会有毒呢?!”他边说边磕头,每一下都听得到响。
秦淮给了陆令萱一个眼神,陆令萱会意,立刻沉声道:“别再磕了,幸而小姐喝这汤,否则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秦淮定定地看着那总管,眼神中散发出点点寒光,幽幽地笑道:“即便这汤中无毒,这碗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总管一怔,瞬间明白了秦淮的意思,双手颤抖地厉害,一双眼睛早没了主意,抓着头发想方才是谁给他递的碗。
秦淮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照旧是用清茶伴着芦蒿炒枸杞芽儿,淡淡地道:“你在这宫里干了一辈子了,临了我也不想你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境凄凉。这件事你也不必弄明白,只当不曾发生过,就说这汤中的冬瓜我不喜欢,端出去就是了。”
总管猛地一拍脑袋,激动地道:“是小刘!小刘!是他主动给我递的碗,平日你他不是管碗筷的小子!”
他说得激动,连带着奴才的自称都丢了,一个劲儿地说着小刘两个字,只恨不能立刻撇去关系。
秦淮很清楚这个小刘未必就是下毒的人,但御膳房鱼龙混杂,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查清楚的。
“小刘也好,小王也罢。小姐说了这事翻篇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李总管,您该不会犯糊涂吧。”陆令萱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总管。
李总管脸色煞白,顿时清醒过来,颤着手撑着地起身,猛地吞了一大口口水,上前去将那一大碗冬瓜汤端出去。
秦淮忽然摆手,“等等!”
李总管一惊,差点就又要撒出一点来,望着秦淮颤声道:“小姐还有何吩咐?”
秦淮沉吟片刻,转而从怀中拿出一只小瓷瓶,又将小瓷瓶中的药丸都拿出,这才拿起一旁的小汤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倒入瓶中。
陆令萱诧异地看着秦淮,诧异地道:“少主,你这是……”
秦淮幽幽一笑,给了李总管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下去了。李总管故作镇定地出去之后,秦淮捏着那只小瓷瓶,转向陆令萱笑道:“打草的棍子如今有了,这蛇也跑不了多远了。”
陆令萱恍然大悟,又重新坐回桌前,盛了一碗饭递给秦淮,刚要伸手忽然有了顿住了。思忖一瞬,她拔下了发间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拨了一点饭用银簪试了之后一下,见银簪完好不变他才松了口气,重新盛了一碗饭给秦淮。
秦淮看她的动作,不由得一笑,轻声道:“你也太小心了。”
陆令萱摇头,神色凝重,细听之下声音中仍有颤音,“方才幸好少主您没有接那碗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淮轻笑一声,随意地拨了两口米饭,淡淡地道:“我连蛊毒都能化解,这些毒还要不了我的命。”
陆令萱反驳,“你难道没有发现您的身体在衰弱吗?上次不过是些打胎药,您居然差点送命。”
秦淮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吃菜。她不打算问陆令萱是何时知道自己在宫中发生的事,自然也就不打算告诉她自己身上有避毒的药。
“我们还去御膳房吗?”陆令萱抬头道。
秦淮点头,咂嘴道:“去!为什么不去?!”
说完,但手支着下巴,一边端详手中的瓷瓶,一边向陆令萱道:“你也多少吃些,从早上到现在你也是水米未进呢吧。”
陆令萱浅笑,摇摇头道:“早上御膳房送来的早膳我有吃,倒是不错的。”
说完她就放下了筷子,轻轻啜了一口茶,道:“少主是想用毒去试探太医院的医女?”
秦淮避而不答,将毒又藏入袖中,浅浅笑道:“御膳房与太医院不过一墙之隔,方才只怕这件小屋子让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走吧,出去让那些个人好好瞧瞧,咱们到底有没有毒发身亡。”
陆令萱跟着秦淮穿过御膳房和太医院之间的拱门,眼前所见便已经是两个世界。相较于御膳房的忙碌混乱,太医院显得安静有序地多。
秦淮一踏进去就让一医女给拦住了,小医女年纪不大,倒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做派。
“不知这是哪位打人家的小姐,咱们太医院向来是不允许外人踏足的。”
陆令萱正要开口,秦淮摆手阻止了她,看都不曾看那小医女一眼,秦淮径直走向了太医院院判的屋子。这些年太医院让药王谷的医女们把持,太医院的院判也早已经是医女而非太医。
那小医女傻了眼,追上秦淮,一把拉住秦淮的袖子,瞪着秦淮道:“姑娘是聋子吗?我已经说了太医院不允许外人踏足。”
秦淮挑眉,回头冷冷瞥了小医女一眼,忽然猛地伸手,响亮的一记耳光就招呼了出去。
陆令萱在身后看得跃跃欲试,衣服急不可耐想打人的模样。
那小医女一脸的不可置信,指着秦淮道:“你居然敢打我?!”
秦淮理了理领子,转向院判的院子,朗声道:“别说是你,就算是你家的院判大人我都照打不误!”
语落,紧闭着的屋门果然猛地打开了,院判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瞪着狭长的凤眸寻找方才说话的人。最后实现落在秦淮身上,原本怒气冲冲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秦三小姐来我太医院伤我 医女,这笔帐只怕就是到了陛下面前也难撇清。”
秦淮轻嗤一声,把玩着手上的小瓷瓶,幽幽地道:“别说陛下会不会袒护我,就说这个理字,只怕你药王谷未必站得住脚!”
秦淮冷冽的视线直直地逼近院判,说到药王谷三个字时声音明显下沉。
院判立刻注意到了秦淮手中的小瓷瓶,微微皱了眉,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冷硬地道:“三小姐屋里请吧,没必要和一个奴才计较。”她视线扫了一下地上的小医女,那小医女登时浑身都抖了一下,面如死灰。
秦淮嘲讽地瞥了一眼那小医女,冷哼一声进了院判的屋子。
那扇门一关上屋中顿时暗了不少,秦淮皱眉扫了一圈竟然发现屋中早已燃了蜡烛,再闻闻这屋中弥漫的药味,秦淮转小瓷瓶的动作快了不少。
院判倒了一杯水给秦淮,瞥了一眼一旁的陆令萱,思忖片刻又倒了一杯。状似随意地道:“三小姐手上所持之物倒是眼熟得很,不知是从何处所得。”
秦淮哼笑一声,将小瓷瓶放在了桌上。这只小瓷瓶便是当日在地宫之时得到的,前些日子自己一直怀疑是李牧,如今看来倒是另有其人。
“此物乃是在云城之时偶然所得,不曾想院判竟然也觉得眼熟,看来倒是我不识货,终日里只当它是个玩意儿。”
院判面色不改,仍旧是淡淡地道:“这样的小瓷瓶天底下多的是,不都是一个样,三小姐既然拿它当玩意儿,那它就是玩意儿。”
秦淮点头,眼中多了些许笑意,忽然将那小瓷瓶往院判眼前推了推,淡淡道:“院判不妨再看看这瓶中之物,说不定,瓶中之物才是真的熟悉。”
院判凝眉,定定地看了秦淮一眼,沉声道:“这世上若真有我觉得熟悉之物,那必定是药材!”
秦淮晃了晃手指,眯起眼睛道:“不然,或许也有可能是毒物,药王谷除了救人是一绝,这害人也是一绝。”
院判面色一沉,并不伸手去动那小瓷瓶,冷冷地道:“此物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秦淮直起身子,迟疑了片刻,片刻才道:“方才在御膳房吃了顿饭,差点就死在这瓶中之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