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为了掩饰身体状况特意化了浓妆,就连衣裙也穿了极为华丽复杂的宫装,眉心一点梅花妆显得她妖艳不少,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这样一副美的享受却让顾庆熙的眼中几乎喷出血来,一口贝齿死死地咬在一起,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淮说不出话来。她在乾元殿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尹君衡都没有反应,如今秦淮来了,小太监居然一副欣喜的模样,可想而知尹君衡到底想见的是谁。
“三小姐是来见皇上的吧?可要奴才进去通报?”小太监笑脸盈盈地凑到秦淮跟前。
秦淮瞥了一眼黑着脸的顾庆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视顾庆熙怨恨的眼神转头朝着小太监道:“进去通传一声吧,告诉皇上,我今日一定要见到他。”否则绝不离开……
顾庆熙冷笑一声,这招自己方才早就用过了,若是有用,自己也不必等到现在。
结果,小太监进去片刻出来的神情却和方才为顾庆熙通报的神情大相径庭。
为顾庆熙通报是一脸苦相,为秦淮通报则是欢天喜地。
“三小姐,您赶紧进去吧,皇上今儿个心情不太好,这会儿听说您来了才好些。”
顾庆熙顿时火了,猛地回头死命地瞪着那小太监,恨不能撕碎他那张笑脸。
小太监想来也是感受到了顾庆熙的怒气,不由得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地避开顾庆熙的眼神,侧过身子对秦淮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秦淮微微一笑,挺直了背脊从顾庆熙身边越过去,然而手腕却突然被顾庆熙给抓住了。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红了的手腕,默默不语,抬头看着顾庆熙的眼睛,眼含笑意。
顾庆熙缓缓地眯起眼睛,眸中净是寒意,咬着牙道:“没想到你也是这种女人,这么快就要放弃沈云英了。这样一身打扮,你是要去勾引皇上吗?”
秦淮不怒反笑,轻轻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回头靠近顾庆熙,压低了声音道:“我就是穿着破山褴褛,他也还是会看我的。你呢?站在这儿时间不短了吧。”
说完,没有兴趣去看顾庆熙难看的脸色,一脸笑意地走进了乾元殿,身后是一片寒光。
然而秦淮的笑脸在踏进乾元殿之时就忽然冷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往里走。御书房中,尹君衡正站在书架前面仰着头,不知道在找什么书。
“我就猜到你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急。”尹君衡背着秦淮说道,走近书架随手拿了一本书。
秦淮缓缓上前,面无表情地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为什么要和药王谷合作?”秦淮冷冷地开口。
尹君衡一愣,翻书的动作僵硬了些,顿了许久才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知道。”
秦淮微微一笑,淡淡地道:“看样子我每回都能猜到真想。”
尹君衡轻“呵”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地放下书,定定地看着秦淮道:“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秦淮喝茶的动作不顿,半晌之后才放下茶盏,微微笑道:“昨夜之事,你是一直都在暗处看着,还是一直在暗处操纵?”
尹君衡面色漠然,只是翻书的动作显然更加僵硬,微微抿了抿唇,对着秦淮哑声道:“秦淮,是不是我无论为你做什么,你都不会想相信沈云英那样相信我?”
秦淮闻言微微皱眉,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咽了一口口水,转头去看这尹君衡道:“我与他虽相识近十年,可我也不是似一天见到他就对他死心塌地的。”
尹君衡面带讽意地点点头,突然就放松下来,坐回了龙椅上,看着秦淮道:“昨夜璐玥会被人刺杀我并不清楚,等我知道的时候耶律明已经受伤近死了。”
秦淮抿唇,眼神如寒箭一般犀利,直直的逼向尹君衡,道:“那你是不是该告诉我贺贵妃的去向?”
尹君衡面色一滞,低下头去不说话,定定地看着案上的书,幽幽地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秦淮心下一个咯噔,面露失望的闭上了眼睛,半晌之后才睁开眼睛看向尹君衡,哑声道:“为什么?药王谷给的条件真的就那么诱人吗?诱人到可以让你走上你父皇的老路!”
尹君衡的眼神一沉,透露出些许让人窒息的受伤情绪,定定地看着秦淮不说话,半晌之后才冷笑一声,道:“我父皇的老路?子入,你倒是说说,那是一条怎样的路?”
秦淮冷静地抬头,缓缓吐出几个字,“一生无爱,骨肉离心!”
尹君衡苦笑一声,露出些许可怜的神情,近乎贪恋地看着秦淮道:“一生无爱?难道我这一生还能得到心中所爱吗?”
你已经是别人的,我就算拱手相让天下也不可能得到你。那所谓的一生无爱于我来说,不过是注定罢了。
秦淮喉间一涩,久久地说不出话来,但一想起眼前这个人的所作所为,还是有潮水一般的失望不断地往外涌。
终于受不了这种相处,秦淮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尹君衡道:“让我出宫!”
尹君衡握住龙椅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冒出了青筋,仿佛是为了压抑自己的情绪,他并不去看秦淮的背影,只是固执地道:“我不会放你走的,子入,再陪我一会儿……”
秦淮摇了摇头,微微侧过脸,强硬地道:“要么放我走,要么放了耶律明,又或者让我见到贺贵妃。三者择其一,让你选!”
尹君衡冷哼一声,目光幽幽地看向秦淮的背影,哑声道:“子入,你难道还觉得决定权在你手里吗?”
秦淮不语,只是淡淡地道:“我自然知道你如今大权在握,但我也知道,你不会用你的权利来对付我。毕竟,你已经用过一次了,不是吗?”
是啊,自己用权力逼走了她心爱的人,却还是没能得到她的心。
尹君衡闭上眼舒了口气,靠在龙椅上叹道:“你赢了,朕放你走,放你去找他……”
秦淮心下一惊,困难地挪动脚步,总觉得脚下灌了千斤重,他的反应太过反常,让她开始心慌。
一步一步毫无意识地走到门口,一道劲风忽然闪到身后,秦淮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身后移身过来的尹君衡给死死地抱住了。
“子入……”他将连埋在了她的颈窝间。
秦淮浑身怔住,就连呼吸都被压制,脸上的神色都僵化了。
“放手……”
秦淮低低地喃了一声,却在隐约间感受到了一滴冰凉的感觉落在了颈上,让秦淮浑身都为之一颤,尤其是心尖那一点地方,忽然就软了下来。
尹君衡喉间一动,哽咽着道:“我不是父皇,也不会做下一个他,我做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我不能不去向他低头,否则……”
秦淮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尹君衡居然是被要挟了,谁有本事要挟他,又有谁能成为他的负担。
“母妃没死……”
殿中空无一人,因为那几不可闻的四个字顿时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秦淮现在的心情早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逝去近十年的徐昭仪居然还在人世,而且还成了某人的人质!
好不容易平复心绪,秦淮缓缓转过身去,对上尹君衡疲累的眼神,这才发现眼前这个人的憔悴,最亲的人成了别人的人质这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更何况他经历了那么多才坐上皇位,可想而知他这两天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秦淮愧疚地低下头,有些无措地抬头,闷闷地道:“是药王谷抓了你的母妃吗?”
尹君衡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忽然就别扭起来,转身去坐下,默默地不说话。
秦淮想着自己方才对他的误会自然是尴尬,偏偏现在情况不明,一大堆的谜团摆在面前,几乎就要急死她了,可眼前这个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却突然安静了,还真是让人牙痒痒。
秦淮捏了捏鼻子,想到院子里散了一地的寒江花,没话找话说,“我要酿酒的原料被昨夜的蛇群给搅乱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出宫去找一些?”
呸!
人家亲娘下落不明,自己居然邀请人家去采花,这是脑子秀逗了吗?
尹君衡显然也是找不到话回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完全不记得方才自己是怎样可怜兮兮地求人别走的。
“要不,我陪你去找你母妃?”
秦淮翻了一个白眼,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蠢到了极点,想了想还是坐到了尹君衡的对面,乖乖地喝茶不说话。
“哦对了,方才我在外面看到顾庆熙了,她好像很着急找你。”秦淮又道。
尹君衡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许颜色,却是冷冷的怒色,沉声道:“我容她进宫已经是最大的忍耐限度,她倒好,得寸进尺!”
秦淮挑眉,“她想要作甚?”
尹君衡微微眯起了眼睛,缓缓地吐出几个字,道:“她想要皇后之位!”
秦淮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女人还真敢开口,将门贵女的身份本就让她与天家无缘,她居然做了贵妃还不知足,想做皇后简直就是找死。
“这大概不会是顾家的想法。”秦淮摇头揣测。
尹君衡冷哼一声,“当然不是顾家的想法,顾家根本无权左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