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唯有来生
風信子2018-12-18 13:065,593

  此时天色将沉,横在天边的乌云似一块块灰色绸布,被晕染的无边无际。

  王府的正厅里,镇北王穆正阳坐在古檀色的高椅上,面容铁青。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往桌上一掷,茶杯砰的一声,颤动的杯身打转了几个圈,滚烫的茶水都被泼了出来,冒着氤氲的热气。

  “你说什么,天池不想做军师了?”

  听到这声怒喝,站在下面的中年将士哆嗦了几下,颤着嗓子回道:“是,军师亲口说的”

  “为何?”

  “今日公主说军师污蔑她,传了一些不实的谣言,便拿着证据直接去地牢了。世子正好也在,便与军师起了冲突。”

  穆正阳视线缓慢的在将士身上扫了一圈,知道他所言非虚,心里不由思忖。

  军师跟随自己多年,当初也是受自己小儿子蒙蔽才会犯此大错,如今匈奴猖獗,怎可再损失一名大将?

  清了清嗓子,穆正阳一脸严肃的开口:“你回去告诉军师,就说此事……本王不同意。”

  将士苦着一张脸,颤悠悠的开口:“王爷,军师说了,如果……如果你不同意,他也是没脸再留在这里了。还说……承蒙您这么多年的照顾,他唯有来生再还了。”

  穆正阳蹙着一双浓眉,倏然起立,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天池这孩子,他知道他性格,还是明天自己亲自去见他一面吧。

  躲在屏风后面,听到这场对话的穆纯尔蓦地一僵,神情失落,天池……天池要走了吗?那她怎么办?

  想到这儿,穆纯尔眼眶里冒出的水雾,都快凝成一颗小小的泪珠。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不走呢?

  穆纯尔暗暗咬了咬牙,她一定要好好想想办法留住他。

  追随他这么多年,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放弃呢?

  地牢里,天池屏息而坐,放置在他面前的清粥淡饭已经冷却,他却未动过半分,胳膊上的鞭伤还凝着鲜红的血迹,穆臻言没有说慌,这些日子,他将雪朦胧当初受过的皮肉之伤,都分毫不差地还给了他!

  忽然耳畔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天池透过昏暗的烛光只隐隐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忽的烛芯就被灭了。

  地牢深陷一片茫茫的黑暗,只有小窗外一点冰凉的月光透进来。

  天池脸色骤变,就看到一道闪着森冷寒光的剑朝他直直刺了过来。他连忙一闪,却还是肩膀被划破了点皮,有丝丝血迹浸湿了他的衣袖。

  天池冷着眸子,低喝道:“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躲在暗处,并不做声,天池拧眉警惕地看着周围,心里却无比沉重。到底是谁想谋杀他?

  只听见似有什么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天池忙不迭地就地打了个滚险险避开。只看见墙壁上顿时嵌入了三个锋利的飞镖,泛着致命的光芒。

  天池寒着脸,生命危急之际,只能破口大叫:“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

  顿时外面有士兵连忙闯了进来,重新点燃了烛火,却只发现几个躺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狱守。

  所谓的刺客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池紧绷着的脸才慢慢放松了下来,仔细的观察着周围。最后缓步走到银色的飞镖面前,蹲下了正想用手触碰时,却发现它的尖头泛着黑色,像是涂抹了某种剧毒。

  天池紧抿着唇,目光森冷无比。

  这利器打造的十分光滑,光泽甚好,且线条流畅锋利,攻击性和质地都属上乘,这种形状……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正巧,从前他因为公务和九幽阁有过交道,这几年隐约察觉世子和九幽阁关系匪浅,怕是九幽阁已经被世子收为己用……

  天池想到这儿,登时眉头紧皱,心里突然被刺了一刀,血直淋淋的在流。

  世子……世子就真的为了个女人……竟对他狠下杀手吗?

  天池内心悲怆一笑,黑白分明的双眸中,顿时盛满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淡漠,狠厉,痛苦,以及一丝疯狂的嫉妒。

  深夜的地牢外像是刮起了一阵寒风,从不知名的地方钻进来,直直吹进了天池许久未闭的眼睛里,涩的他生疼。

  他本是一心护着世子,到头来竟落得个如此下场,何其悲哉!

  忽然外面跑进来一个凌乱的身影,正是不停踹着气的穆纯尔,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你怎么来了?”天池第一反应就是蹙着眉,不明白他们兄妹想搞什么把戏。

  穆纯尔三步并两步走到天池面前,似乎带着一丝急切。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迎上他的视线,轻声问道:“天池,你一定要离开吗?父王说了,他不想你离开,你可以留下吗?”

  天池嘴角微掀,自嘲一笑:“这北地已经没有我天池的容身之处了。”

  穆纯尔听了一急:“怎么会,父王说了他不同意你走,肯定会像从前那般待你的。”

  天池眸光忽然动了一下,回视着她:“那劳烦郡主告诉我,如今的我,还是戴罪之身,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呢,又有……什么资格恢复到从前呢。”

  看着一脸落寞的天池,穆纯尔心中一痛,顿时咬牙,一个痛快的喊了出来:“那我嫁给你如何?”

  天池饶是再镇定,也不免一惊,她嫁给他?为何?就为了留下他?

  穆纯尔说完,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脸上立马飘了两朵不自然的红晕。她紧张的看着愣住的天池,连忙解释道:“天池,你莫要误会。”

  天池不解地看着她:“误会什么?”

  穆纯尔眸光缓缓挪到天池的脸上,只觉得这人的样子十分好看,小心翼翼又满怀希翼的开口:“我不是因为要留下你才这样说的,我……我……其实我喜欢天池你很久了,你也知道的,我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感情,我从前任性嚣张,都只是想你多看我一眼,那一天你说的话伤到我了,所以我没有留下来为你求情。”

  顿了顿,她问,“你说要我给你一个留下来的理由,那……那你娶我好不好,你为了我留下来好不好?”

  天池眼神一滞,忽然不知如何开口。

  这个小姑娘,对他的感情,他一直看在眼底,可他一直在利用穆纯尔,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穆纯尔有些失落的开口,仿佛要把心中的爱慕一一倾倒出来:“在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上军师你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我,但是,你除了北地你又熟悉哪里呢?父王也一直很看重你,如果你愿意娶我的话,我一定会待你好的,这里也永远有你的家,你的容身之处。”

  天池背过身,“郡主,你应该知道,我从来……”

  “我知道。”穆纯尔打断他的话,似乎没有勇气听下去,“你以前如何想我的,我不想知道,反正你没有喜欢的人,那个秋美人从未走进你心底,否则,我不会允许她活到现在!你心里没有人,为何不能让我住进去?我有信心,一定可以在你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你为何不让我试试?”

  天池目光复杂,“郡主,我不值得的,你还年轻,你身份贵重,将来有大好的未来……”

  “那就是你,我的未来就是你。”她目光灼灼,“你还不明白吗?我……我是真的想嫁给你,不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是个孤儿,我有父王,有王府,可你什么都没有,如果你走了,你的抱负,你的智慧,你的未来,又该如何?”

  穆纯尔说到了重点,“你真的甘心吗?”

  天池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什么,眸底闪过一丝异彩,但还是装作十分动容般,“你真是……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穆纯尔目光一软,险些落了泪,“我只知道,一定要追求自己想要的人,不能轻易放你走。”

  天池叹气,目光略带动容的看着她:“没想到天池如此有幸得郡主欢喜,郡主都不嫌弃天池一介布衣,天池愿意为郡主……留下来。”

  穆纯尔一瞬间眉梢上都染满了欣喜,十分激动的看着天池:“那你等着我,我明日就跟父王说明一切,等你娶我。”

  天池温和一笑,摸了摸她头发:“好。”

  入秋,流云山的云雾稀疏了起来,渐渐显出山体的轮廓,四周高峻曲折,中间反而凹陷了下去。

  绝情宫的大殿中,上官惜儿乌黑的长发卷起,利落地梳成一个凌云髻,发间插着一对精巧嫣红的海棠步摇。一身深红色的软烟罗裙,外罩一件薄软细纹的金色锻绣披风,长及曳地,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衬得整个人冷艳高贵。

  她慢慢走到一个身材略微削瘦的暗卫面前,不顾他身上被血染得暗红的手臂和肩头,芙蓉似的面容一片冰寒,细长的眼角微挑着,语气带着微微的怒意:“你是说妖花躲在穆臻宇的府里?你暗杀失败了?”

  暗卫忍着痛苦,回想起刚才的厮杀,陈述道:“我们本是去刺杀穆臻宇,却不想碰见了妖花,她和穆臻宇的暗卫一起围攻我们,五人中有两个已经身死了,属下和其他两名险里逃生,但他们都身受重伤了,短时间无法行动。”

  上官惜儿深深闭了闭眼睛,手狠狠地攥紧,面色难看。

  都是一群废物,不知道先打探好情况再下手吗?

  现在穆臻宇肯定会加派人手防范他们了,想要替姐姐报仇,她必须要再想其他办法了。

  紧蹙着眉,上官惜儿微冷的眸子转了转,不带感情地说道:“你先下去养伤吧。”

  “是。”暗卫面色苍白,拖着残碎的身子退下去了。

  夜色渐沉,二公子府中,妖花看着地上死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眉头轻微地皱了皱,面色沉重地看向穆臻宇,道:“二公子,看来上官惜儿已经完全掌控绝情宫了,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穆臻宇半倚在窗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华锦衣裳,腰系玉带,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着,带着一丝邪魅的笑意,一只修长的白皙的手缓缓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声音淡沉如清水,却透着莫名的寒意:“一个绝情宫而已,还不配我大费周折的去对付,雪朦胧能帮上官惜儿重掌绝情宫,坐上宫主的位置,我自然能够让上官惜儿更加狼狈的下来。”

  妖花妖艳的脸上微微一动,一双如水的眸子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妩媚一笑:“如此说来,二公子可是早有计谋了?”

  穆臻宇微眯着眸子,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蔑,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你别忘了,九王爷雪冀可是一直在打听上官惜儿的下落呢?你说,我要是把她不仅没死,还风光的掌控了绝情宫,打算报仇的消息透露给雪冀,他还会放过现在的上官惜儿吗?”

  妖花一愣,眉目依旧妖娆如画,随即恍然一悟,笑盈盈道:“二公子果然足智多谋,妖花这就去……”

  “等等。”穆臻宇清冷的声音突地截断她的话,黑漆的眼里一抹锋芒闪过,继续道:“雪冀那边我自会派人去,你和七杀去绝情宫一趟。”

  “为何?”妖花略微不解地看着他,只见清冽的月光倾洒下来,细腻地流淌在穆臻宇那张精致的侧脸上,那双泛着冷意的眸子,竟是幽深一片,仿佛一探进去就要迷失自己。

  妖花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耳畔就传来一句寒凉的声音,如深潭里的水般冷的令人心颤:“当然是为了彻底毁了雪朦胧的算计。她不是想借上官惜儿的手,利用绝情宫对付我吗?那我就一件一件毁了它。”

  穆臻宇冷冷一笑,继续道:“上官满门覆灭,绝情宫肯定有人不服一个手无寸铁的丫头。这个时候,有什么比挑起内乱更有趣呢?呵呵。既然大长老是忠心上官家的,你和七杀就先杀了那个大长老。再暗中联合早已居心叵测的二长老,重夺绝情宫,许诺他宫主之位,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妖花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得不说二公子这一招实在高明。她低垂着眸子,笑着应是。

  “还有,让二长老不要杀了上官惜儿,囚禁起来就好,以免惊动雪朦胧,坏了计划。”穆臻宇微眯着眸子,半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是,二公子,妖花这就和七杀即刻前往绝情宫。”

  “嗯,去吧,小心行事。”

  偌大的九王爷府,雪冀寒着张脸,攥着一张白色纸条的手狠狠往桌上一拍,微冷的眸子缓缓勾起一抹阴寒的笑意。

  好你个上官惜儿,你以为从本王的手里逃出去,有了绝情宫的势力,就能报仇吗?

  呵,真是不自量力。

  你以为你能一直躲在绝情宫后面吗?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该死的人,本王一个也不会放过!

  上官羽暗中听着,也是胆战心惊,心底更是嫉恨:凭什么?上官琪那个老狐狸,临死前还把上官家的暗部势力交给上官天儿,本以为上官天儿会死在穆臻宇手里,没有想到,最后却是留给了上官惜儿这个贱人!

  她必须要死!

  否则,到时候倒霉的人就是她上官羽了。

  “王爷,当时上官惜儿可是对您恨之入骨,若是由着她逍遥下去,必为大患。”上官羽走出来,坐在雪冀腿上,“而且,您别忘了,这上官惜儿分别就活不成,为何最后会出现在北地绝情宫中?那可是十一公主的地盘!”

  十一公主和太子感情深厚,一母同胞,说是上官惜儿和太子没关系,谁都不信。

  果然!雪冀听罢,神色陡然狠戾起来。

  “来人,派杀手到处给我搜查绝情宫的人,见一个杀一个!”雪冀狠笑一声,倨傲地微昂着头,目光满是杀意。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的暗处,跳出来一名诡异步法的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没有感情地应了句遵命,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上官羽勾唇一笑,得意至极。

  深黑的夜,连一丝光影都无法显现,笼罩了一切危险的气息。

  绝情宫内,大长老一脸愁容地来到了上官惜儿的寝殿内,微驼着背,老态龙钟,苍老的声音缓缓启齿:“宫主,近日有一股莫名的势力出现,大范围围剿绝情宫的人,如此下去,绝情宫即使有百年积蓄,迟早有一天也会落败的。”

  闻言,上官惜儿蹙着眉,眉眼间尽是疑惑,喃喃道:“绝情宫向来不主动结怨,当年唯有灭小西楼有失妥帖,如今和九幽阁分庭抗礼,自然不会有人如此大张旗鼓地对待我们。难道是穆臻宇吗?”

  大长老叹了口气,摇摇头,声音嘶哑道:“应该不是,据情报分析,应是京城人士。”

  “什么!”上官惜儿听到京城二字,惊讶地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猜测道:“难道是雪冀?”

  上官惜儿狠狠地眯着眸子,心里一股怒气直冲而上,猛地衣袖一拂,桌上的茶杯尽摔于地。

  该死的雪冀,我还没来得及找他,报我上官家满门血仇,他倒好,竟然又想屠戮绝情宫了。这次,我上官惜儿拼了这条命,拼了这整个绝情宫,也要跟他一决生死!

  大长老看着快要发狂的上官惜儿,担忧地喊道:“宫主。”

  上官惜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冷着一张脸开口道:“大长老,我知道那股势力是谁了,他就是害我上官家满门抄斩的九王爷雪冀。他当初娶我就是为了上官家的势力,但他却暗中联合吃里扒外的上官羽,不仅害了我全家,还想杀了我。大长老,我们绝不能放过他!”

  说到最后,上官惜儿双目通红,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脸上一片狰狞之色。

继续阅读:第三百一十七章 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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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驸马请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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