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今今垂下头,忽然问道:“爹,玉笛和我娘是什么关系?她好像和玉笛很熟。那个幕后主使会不会和娘也有某种关系?”
梁瑞说:“你娘应该是南疆尸术一脉的传人。南疆这边的很多门派和别的门派不大一样,他们走的是血脉传承的道,技艺也不是能开枝散叶的那种。甚至很多门派隔了好几代才接续上血脉这种情况。你说有没有什么关系……”
魏坚忽的一顿,脱口而出两个字。
“神迹?”
梁瑞有些意外地看了魏坚一点。
“……王爷还知道这个啊?”
魏坚目光放空,忽然扯了下嘴角,说:“妍妃救世,不就是被人传是出了神迹吗?我皇兄出生的时候还传出了百鸟朝凤的罕见奇相。”
梁瑞道:“不,南疆的神迹和这个民间传颂的不大一样。区别在他们信奉的神并不固定。所以今今娘亲的师门……其实算是一个族,类似营田的那种。他们信奉的是玉蟾神。他们师门的神迹,就是和玉蟾神相通的人拥有神通。”
梁今今下意识地指指自己。
“我这样的?”
魏坚夸张道:“听上去很厉害啊。”
“但是我娘应该不是吧,不然在墓地里不至于出现那么大的牺牲。”梁今今转头问梁瑞。
“嗯,你娘不是。”梁瑞道:“不然她也不会找上隐修会的人,甚至把尸术传给外族人。”
“那幕后主使的这个人,至少和你娘那一族人有关系。”魏坚转向梁瑞:“难道伯母知道那个人是谁?”
梁瑞摇头:“不,她不知道。因为神迹在那之前已经断了好几代。导致他们一族人散落出去了好多。如果不是玉笛失踪,估计她也不会离开他们族人所住的地方。”
魏坚琢磨道:“玉笛不可能忽然失踪,肯定是有知道内幕的人把尸术和玉笛带到了幕后主使面前。”
梁瑞道:“你们应该早就怀疑我的来这里的目的了吧。其实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出隐藏在南疆的这个师门还幸存的后人。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做过些什么。找到他们才能找到根源所在。”
梁今今记得梁瑞曾经喃喃自语过这样的话。
“但是他们没有出现。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
梁瑞道:“凶多吉少了。所以我能查的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魏坚呼出一口气,说:“太被动了。”
梁瑞横他一眼,说:“线索本来就少,时间跨度又长,哪有那么简单。……我处心积虑等了这么多年,以为这次总可以了,结果……”
魏坚当然明白,因为他查妒女毒的过程中,遇到的也是这样的问题。
魏坚道:“时间是对方的优势,尤其是改朝换代之后,前朝留下的痕迹很容易被抹掉。”
梁今今紧抿着嘴道:“坚哥,你有没有觉得妍妃这个人特别关键。她为什么忽然被神迹化,到底是谁让他认识的先宗,先宗又为什么肯相信她?你不觉得他们中间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吗?”
她已经提了妍妃三次,魏坚无奈地抬头看向她。
“……你说的对。但为了你的安危着想,这件事人前不要说了。 ”
回盛京的决定在荆州州长严大人跪地谢罪中安排了下去。魏坚提着圆润的严大人,郑重地把他的不放心全压在了他矮小的双肩上,毫不怜惜地无视了那那双饱含泪水的双眸。
魏坚在走之前将山寨交给了姚有连,并且告诉他,丁辉和常远他要一并带回去。姚有连在一瞬间仿佛头天儿降的喜讯当中差点笑傻了。
“那……现在南疆的地儿我做主了?”高冷的姚将军忽然像个没见识的二愣子,跟在魏坚屁股后面喋喋不休地说:“王爷回去之后,若是见到我们将军,可要给我说句话。我可没有内斗。内斗的都是他们俩。”
魏坚脚步一顿,回头警告他说:“错,内斗的都是常远。你可给我记牢了,不能穿帮。”
姚有连朝他来了一句心照不宣的默契眼色。
“我懂,我懂。”
离开山寨之后,走的是梁今今他们过来的那条路。走到半路的时候,魏坚冷不丁想起了那天晚上半夜忽然出现在深山野林中的那位好心人。
这回给他们带路的是严大人专门派出来的驿站官员,据说对这附近也特别熟。
魏坚多嘴的问了一句。
“之前听说这附近没有人敢过来了?”
带路人道:“是啊,毕竟发生那么大的案子。”
梁今今纳闷道:“可我们过来的时候,见到一些有人居住的山楼呢。”
带路人愣了下,随即道:“是吗?可没听说这附近有什么人住啊……奇怪,回去我让人再查查,可能好几年没来这边,有人偷摸住了也不一定。”
梁今今没有跟带路人继续掰扯有没有敢住附近的问题。她勒着缰绳让马走到魏坚身边,小声说:“有问题吗?”
魏坚收神看了他一眼,说:“可能你爹失望的早了一点。你这个神迹说不定真的被蟾神眷顾了。不然那天我哪能那么巧救了你?”
他的话听这像是在说笑,梁今今刚想一笑而过,忽然反应过来。
“等下,你的意思是我爹找的那帮人早就注意到我了?”
魏坚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道:“先不要声张,我们现在的敌人在暗。万一暴露了帮我们的人,那不是恩将仇报了吗?”
梁今今心神领会,却忍不住好奇,贼头贼脑地窥了一路。
先宗驾崩当日,距离魏坚回盛京已经过去了半月余。出人意料的是,国丧举办的相当低调,远不如年初的大祭。
而且出丧守灵的几天,都不见本该服丧的新任宴王。不少风言风语弥漫在盛京上空。
全部是针对魏坚的。
有好的诸如魏坚这个不受待见的三皇子在先宗最后几天努力伺候了几天终于只挣回了一个徒有虚表的王爷身份,可以继续他那混吃等死的作妖人生了。
有不好的比如先宗刚死这位新上任的王爷就直奔南疆查什么案子,连亲爹的丧事全程没有参与,典型的毫无人性。
不管好的坏的,魏坚全都一个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然后抽出一根小指掏了掏耳朵,一副天生丽质难自弃的衰样,吐出一句实在算不上好听的人话。
“怎么大家都这么喜欢我呢?茶余饭后全是我,一点都说不腻味。”
梁今今前一刻听得一肚子恼火,结果被他一句不要脸的话给浇熄了。
“你都不在意他们这么说你?”
魏坚道:“有什么好在意的。我又不靠他们吃饭?该在意他们的人现在正在盛京皇宫里伤脑筋呢。”
此时他们坐在盛京东市最大的青楼对面——一座在盛京中名气不小的茶楼上面,来来往往全是朝他们指指点点的人。
魏坚偶尔还抬起头跟路过的某个面生得很的人打个招呼,对方从呆滞到惊愕,最后狼狈又仓皇地逃离的模样极大的取悦了魏坚。
那些冷嘲热讽算什么,这种胜利的愉悦感才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梁今今看他一脸沉醉,心想这货莫不是个受虐狂。
“刚回盛京,为什么不先回宫?”梁今今以为他们一路上那归心似箭的狂奔,以为他对盛京里的人们有多担心呢。结果一到盛京就来了这么一场近乡情怯。
“进宫就听不到这些东西了。”魏坚双眼不住地瞟着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在找下一个供他取乐的目标。
梁今今纳闷——市井流言有什么好听的。
魏坚的脸色忽然一顿,一直飘忽的眼神一下子停住了。
他凝神静听了一会,忽然站了身。
梁今今抬起头,看着他径自走到另外一桌人面前,自作主张地拖了条凳子坐了下去。
“方才听你们说皇上下了一条什么令?”
那人认得魏坚,大概自觉没有说什么冒犯他的话,胆子极大,还朝魏坚拱了拱手。
“王爷,好久不见。这是刚回盛京吗?”
魏坚自来熟地从他们面前的盘子拿出了个茶杯,对面的人立刻殷勤地上来倒茶,嘴上接了话,说:“废话少说,王爷问我们的是正事。”
魏坚嗯了一声,以茶代酒似的敬了对面的人一杯。
“上道。”
那人压低了声,说:“先宗建朝的时候不是特意立了一条新规吗?王爷应该清楚吧。”
魏先宗是军人出身,只对军法之类的熟悉。因此大魏建朝之后,将前朝法规去其糟粕之后直接沿用了。
只有一条是他特意添加的。
就是朝廷江湖分治。
魏坚低低地应声,算是心知肚明了。
那人立刻跟上,说:“新皇刚登基,就把这条令给废了。然后下了大魏朝第一场针对江湖的通缉令。”
魏坚眼皮一跳,说话一下子小心了起来。
“谁这么倒霉?”心说,这魏殷也真有意思,别人家国丧都府上大赦天下之类的好事来争取为自己刚上任争个好名声,他倒好,一上台就给人火烧屁股。
“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