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来的时候,梁瑞和颜姑娘已经坐在厅堂上了。白癸一脸笑吟吟地给两位端茶倒水,还吩咐新来下人去弄点心,俨然比他这个三皇子殷勤多了。
梁瑞笑弯成一条缝的眼忽然一转,道:“哎呀,三皇子回来了。赶紧的,时候不早了,我们说完就走。”
魏坚跨步进门,客套随口而出:“走什么,今晚就住这。我已经命人去准备了客房。”
梁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嘴上道:“那怎么好意思。”
魏坚:“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主要是我正好有事相托。盛京的局势现在给太子压着,又有四方军的将军在,暂时不会有什么大事。梁大人方便的话,明后天我便带您进宫一趟,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说清楚为好。”
梁瑞微微笑着,含糊地客套说:“我正有此意。倒是让三皇子说前面去了。”
白癸在一边紧张问道:“后院的厢房我还没来得及命人整理呢,我现在就去。魏坚你好生招待……”
魏坚这边正准备说着急什么,不就是喊下人来吩咐一句的事情,需要劳师动众让他这个大理寺白大人亲自去?
颜姑娘这时候起了身,几步走过来,说:“我也去吧,三皇子应当不介意给我逛下您的府邸吧?”
“……”魏坚实际上是有些介意的,毕竟他这个府上已经好一阵子没人整理了,这位颜师姐恰好似乎又不太看好自己,他现在就怕她在梁今今耳边吹点有损他形象的风。
梁瑞一边起哄道:“子芸不耐烦我这个唠叨鬼很久了,难得遇上个话少的,不想跟我们待一块了?”
颜子芸道:“你们说的那些我听不懂,还不如四处走走来的舒服。”
白癸沁着汗小声道:“……不好吧,魏坚后院无人已经好一阵了,后院一片荒草萋萋呢……”
“有隐修会荒?我可不信。”颜子芸大跨步地往外走。白癸急忙跟上。
魏坚喊了他一声,道:“小心些,别让那些个没规矩的粗人惊扰到师姐。”
白癸一脸惶惶的走了。
梁瑞摆正了姿态,意有所指说:“有些事情我和三皇子心知肚明便好。今今的师傅虽好,可有时候总会把手伸得太长。”
魏坚心神一动,想起先前隐修者在自己面前说梁瑞心急手段狠辣的事情。他佯装不知,反问道:“今今师傅有时候是调皮了点,不过我接触的不多。有哪里干扰到梁大人了吗?”
梁瑞当即应道:“倒没什么干扰。我是担心他当着今今的面说些什么,今今这孩子耳根子软,三两句话就会听在心上。三皇子若是方便的话,就替我多看着点那孩子。”
“那是自然。”魏坚随心应了下来。
梁瑞将手里的茶杯搁在手边的木桌上,寻思了一会又说:“太子和庆王,现在如何?”
魏坚回道:“还是那样。他们俩只要不闹腾,这天下就算太平了。”
梁瑞低笑道:“祸患总归是祸患,不除掉永远都是根刺。三皇子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两句话听上去前后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但听者若是有意便能感受到里面的刻意引导的意图。
魏坚沉吟道:“梁大人这可难倒我了,我这个人只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呢。”
梁瑞迟疑道:“你方才说的不错,现在先宗醒着,又有四方军在宫里。就等于现在的局势还掌握在先宗的手上,别说是太子和庆王了,藏在盛京一些犄角旮旯里的某些角色都完全不敢动了。……所以现在让三皇子烦恼的问题,自然是先宗了。”
魏坚吓了一跳,本能接了梁瑞的话,坚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现在只想着让父皇快点好起来。”
梁瑞瞅他一眼,道:“三皇子一向仁厚,微臣相信这是您的真心话。”
魏坚:“这不仅仅是真心话了,也是我的决心。为人子,当孝。这是天地常理。”
梁瑞笑开了。
“三皇子别紧张,梁瑞懂您的意思。这么些年来,我尽心尽力为大魏,也只是为了回报先宗的恩情。梁瑞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魏坚心道,若是他将先宗要他转给梁今今的那番话告诉梁瑞,这位不负恩义的梁大人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翻脸。
“父皇对有用之人向来大方,他也知梁大人是真为大魏做了不少实事。前两天还提过若是大魏没有您,这二十来年的太平日子,不会来得那么稳当。”
梁瑞对他这一通的马屁似乎很满意,笑地摸着肥厚的下巴,道:“先宗是实在人。梁某喜欢和实在人交往。”
魏坚心虚地附和笑着,心道,他可不算什么实在人啊……这梁瑞该不会在拐弯抹角让他老实点,别跟他耍花样?
“……三皇子可是打算去南疆找办法?”梁瑞一句话忽然惊到了魏坚。
魏坚诧异地看了一眼,随即道:“哦,没有。现在宫里这样,我哪有空闲过去。”
梁瑞喃喃道:“说的也是。可今今一个人过去,我不大放心啊。”
魏坚顺口便接了一句。
“可不是,带您入宫,也是想让您劝劝今今。要是这一趟非去不可,我找几个别人去查也可以。不一定非要她去不是?”
梁瑞却摇头道:“不。这一趟确实非要她亲自去不可。没有她,谁去都等于白去。”
魏坚一愣,诧异问:“……为何?”
“今今手里的玉笛,三皇子应该见过了吧。那笛子在我们眼里,可能就是个武器,但在某些人眼中代表着的是身份和地位。南疆那边的邪门歪道比哪儿都多,却个个都对身份和血统崇尚不已,若是寻常人要查他们,还没深入,就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我懂了。”魏坚深吸了口气,道:“听您这么一说,我更不放心了。”就算是白癸他们都去,他也提心吊胆。
梁瑞叹气,道:“可今今的性子太倔了,我的话她从来不听。……她那师傅只怕也不靠谱。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想亲自去。”
魏坚他一眼心道他这个什么都不会的胖子能派上什么用场了,出事了拿银子砸人家脑门吗?
“那岂不是更危险?今今不会同意的。”魏坚先给这位大爷打个退堂鼓。这不是去添乱呢嘛?
梁瑞道:“不然我大半夜来叨扰三皇子做什么?”
魏坚就知道梁瑞找自己没好事。先前也稍微揣测了一点这位大爷的某些想法,多半是想掺和点什么——毕竟他说过把庆王送回皇宫是第一步,庆王和太子之争被先宗压制不是他理想的终结。
梁瑞如果说的是事实,那么他给的理由确实是个大问题。总不能去查个线索把人给赔进去,那么梁瑞跟着去确实是必要的。
当然也不能让梁瑞一手遮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梁大人,”魏坚忽然正色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今今向来对您在朝中之事不会多加干涉,对吧。”
梁瑞点头:“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默契。”
“若是梁大人以公事前往,今今便没有阻拦的理由了。”魏坚道:“梁府之前的事情,先宗对您有愧在先,您这个小小的要求,他不会不答应的。至于借口,就交给我来办。”
梁瑞听完,满意地点头道:“三皇子有心了。”
第二天,魏坚就带着白癸大清早就出了门。临出门之前,白癸不大放心地殷切嘱咐送他们出门的颜姑娘,若是下人们有什么不当的行为举止,直接动手教训,不用客气。
“……”魏坚特别纳闷,问白癸:“我家的下人,让一个外人动手教训,你还跟人家说不要客气。我不要面子了吗?”
白癸道:“我不就是为了你的面子?亏得人家姑娘好说话,换成别人谁来管你。”
魏坚冷笑:“我好歹是三皇子!大魏唯一的一位皇子!轮品种都是极为珍贵的好吗?……诶,这事先搁搁,有个事我得交给你。”
白癸当即一顿,问:“又什么事?”
魏坚道:“我改了下你们去南疆的人选。把梁瑞带上吧。”
“你有没有搞错?”白癸眉头挑比天高,丝毫不理解从前那么怕麻烦的三皇子,这回怎么会自寻麻烦。
“南疆比我们想象复杂,我之前从我师傅和今今师傅的口中都得到过相关的情报。今今身上玉笛极为关键。我之前说了让你以朝廷外派官员的身份去,是为了方便动用朝廷的力量。必要的时候,朝廷能保护你们。但强龙难压地头蛇。南疆是贺留成的地盘,上次行宫的事情,得罪过他一次,我担心他会给你们使绊子。所以要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和你们一起去。”
“……梁瑞行吗?”白癸糟心地问道。
“黑白两道,他通吃。你说行不行?”魏坚道,“我倒觉得他虽然不会武,但比任何人过去都有用。”
“……”白癸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你都有主意了。那李安庆还要去吗?”
“去,都去。本来就要多带几个人,当然要多安插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魏坚见他放弃挣扎了,随口道:“南疆那边最近有什么案子比较大吗?你去大理寺翻翻,最好事关民生的大案。”
两人一路叽里咕噜地谈了一路,到了东宫门口又相继下了马车。东宫大门口比后门好进多了。而且今天太子和太子妃全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