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庆又道:“不过说起来有些奇怪,我之后听你们说妒女毒是无色无味的。但是应鸠山山脚下散猎们的尸体身上同时又是有味道的,为什么会认定是妒女毒呢?”
梁今今回他:“认定是妒女毒不是因为他的香味,而是死者临死之前的身体状况。味道是最容易混淆视听的感觉之一,一般我们不会把这个作为认定人是怎么死的关键。除非它对于一个人的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安庆受教地点头。
“我们能不能去营南看看呢?既然那个地方的人都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那说明他们对这个起码会有点了解。”梁今今问。
梁瑞却说:“不用了。那地方早就没了。”
“没了?去哪了?”梁今今问。
“大部分人都死了。而且死于非命。”梁瑞补充道:“当年玉笛的案子,死的都是营南人。”
“……”梁今今当即冷汗都飙了三层,“爹你怎么知道都是营南人?难道都姓丁?”
“营南是一个邪派的聚集修炼地。住在那里的人不是一个家族的。姓什么都有,几天死个把人也是常事。有时候一个月把一户人家死绝都是正常的。李安庆你们师徒当真是运气好,要是那小孩没看到什么鬼。你们俩可能就要拿去当活诱饵引鬼出洞了。”梁瑞一身拍在李安庆的背上。
李安庆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这么吓人……?”
梁瑞继续回答梁今今的问题。
“之所以知道他们都是营南人,是因为他们这些修炼邪功的大多内力路数不正,有些能从面相上看出来,道行高深一点的,就要从他动手的方式上来判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营南人身上都有一种掩盖不住的香气,死后会将营南山中一种食人蝶引来。那些蝴蝶会全部扒尸体吃光。”
“食人……蝶?蛾子还能吃尸体?那是什么样的水土能养出这样的蛾子。”梁今今感叹道。
梁瑞道:“总之那地方不能轻易进去。像李安庆他们这样的才是不正常的。”
李安庆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
这时候白癸那边也歇了。
颜子芸抹掉了额头上一把汗,道:“抓了个半废,一问三不知啊。”
白癸道:“问什么都能对答如流的才可疑,真话假话都分不清。梁大人,丁辉的身份现在还不能确定,只能猜测,怎么办?”
梁瑞道:“如果是营南人的话,防再多也没用。他们下手很随意,却也很刁钻。正常人防不胜防。今今,你们身上带有多少防毒的东西?”
“给我们几个人防身是够用的,但是……”梁今今的视线瞟往外面,姚有连一行人有上百位,再多的药也不够这么撒,“我觉得还是以避为主。人越多,对面下手越简单。”
梁瑞无奈说:“那也要人家听啊。”
“我去说说看?希望之前尸坑的事情还有效。”梁今今叹气。
颜子芸嘟囔道:“我之前说漏嘴了,会不会有影响啊?”
梁瑞道:“未必。说不定还有起到反效果。今今,事不宜迟,你……”
忽然外面传进来一阵纷乱的嘈杂声。里面所有人具是一惊。
没一会,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大理寺的同伴的声音。
“李大人在吗?一晚上没见回来,不知道……”
李安庆急忙应道:“我在,外面怎么了?”他快步朝外面走去。没走两步,被白癸拽住了胳膊:“别急,先问清楚。”
外面的人果然又传来了声音。
“有什么人混进来了,姚将军的手下死了不少,我们是被吵起来的。”
梁今今纳闷道:“混进来?姚有连是死的吗?”
梁瑞摇头,低声说:“可能性不大,今今,你过去看看。先下个手,对方如果是我们自己人再替他解毒。” 这果断发号施令的模样让人有点陌生,梁今今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他一眼。
梁瑞察觉她眼中的一样,轻咳了一声,小推了她一把,说:“你爹难得帅一点,不然你还会怀疑你娘的眼光。”
此时,山寨外,山林中凭空起了点点星火,不过一会,星火便成了一条银带将整个山寨包围。在和银带相交的山路上,一辆马车突兀地停在路中。
身着白粗布衣的男人快步跑过来,在马车三步远的地方忽而停脚,用力并拢,大声喝道:“将军!我们已经包围了山寨!请将军下令!”
四周忽然一片鸦雀无声,仿佛这片刻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姚有连不是好对付的人,都小心些。另外……”有人低声道:“路上遇到的故人都留着,别伤到了。”
“是!”白衣人得了令,一个转身,抬手放下一放。
银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山寨围上去,顷刻间,夜幕被火光撕裂。
梁今今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确实是他们的大理寺小伙伴,但……并不止他们。
“姚将军……这么晚了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梁今今故意把说话声提响了,让里面的人知道些情况。
姚有脸板着脸,上前一把推开了敲门用的人质,走到梁今今面前往里面瞧了一眼,冷笑道:“这大半夜的人还挺齐,聚众商量什么呢?”
梁今今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梁瑞带着白癸他们齐刷刷的站成一队,清晰明朗地让姚有连一目了然地清楚这屋里的‘所有人’。
“这不是白天遇到的事情有点匪夷所思,所以我们连夜商量下,要是有什么危险,得想办法求援。”
姚有连道:“在南疆,你们能求的援只有我,丁辉那小子六亲不认,喜怒无常,今天心情好对你们客客气气,明天可能心情不好就宰了你们。”
口气是生硬了一点,不过看得出来他来这的目的没有恶意。
梁今今当即道:“我们懂的,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姚有连道:“姑娘是明白人。丁辉擅长用毒,虽说我们在南疆这么多年,多少对毒会有些地方。但是丁辉绝不会拿简单的毒来对付我们。……咳,方才我听说你们不怕毒?”
梁今今心道,原来是来求助的。怪不得没有往日那么高的架子了。
“有是有……但量不多。姚将军您知道,我们江湖人行走江湖讲究的是一个轻便。我们这一行人也没几个,当然不会带太多在身上。”
姚有连道:“那倒不用,南疆这边的情势复杂,多年来我一直保持一个习惯,随身会带上一个草药队,各种常用解毒防毒的草药都有。而且山寨里也有不少。姑娘的药自己用,只给我们一点就够了。”
梁今今一听他们有准备,心下一松——“这个姚有连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她回头朝颜子芸使了个眼色。
颜子芸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梁今今拉着她,说:“平日里,我们的药都是师姐准备的,她最清楚。让她写个单子给将军送过去便好。”
姚有连将信将疑。
颜子芸道:“我们隐修会是江湖上的有头有脸的门派,哪能随便给人家单子。我报给你们几样东西,你们都去准备好,我来做。”
姚有连拱手:“那就有劳姑娘了。”
不远处冲进来一个身着南疆兵甲的身影,人还未到跟前,便噗的一声扑跪在了地上。
梁今今和颜子芸同时一惊。
姚有连将人拎起,皱眉问:“外面动手了?”
“丁辉带了几千人围了了山寨,一惊杀上来了。”那将士哽了一下,喘着气低声道:“……果然和将军之前料的不错,我们随身带的解药扛不了多久就失效了。”
姚有连:“还能撑多久?”
“有弓箭在外面当着,今晚的夜风不会改风向的话……”那人的担忧溢于言表。
姚有连道:“知道了,带他下去解毒。”
“等等,”梁今今拉着颜子芸道:“师姐,人交给你。配出合适的解药应该不难吧。”
颜子芸弯下腰,正要伸手去碰。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严肃道:“这人身上有毒。不可乱碰。”
颜子芸抬头,看到白癸担心的脸,笑道:“谢谢白大人关心,不过我们隐修会是真的不怕毒。”
白癸脸色一僵,松开了手,讷讷道:“我不是怀疑你们……只是……”
颜子芸似乎很高兴,说:“没什么,我知道白大人是担心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过去,正好我一个人姑娘家,待在全是陌生男人的地方有点没有安全感。”
“……好。”白癸迟疑地应声道。
梁瑞从里面出来,说:“将军有什么请求直说便是,为何还要带个人来?”
姚有连半分都没慌,他指指被他架着的大理寺的‘人质’,说:“他们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就算你们说他们是自己人,有疑点就是有疑点。”
梁瑞问:“疑点在何处?”
“梁大人可别小看我,军中人的做派和寻常官员的模样,我没到分不出来的地步。”姚有连随意点着面前的人质道:“这个人的警惕性极重,这种习惯是经年累月积攒出来的本能,另外他们从山道下进入山寨的时候,行动利落。这也不是一个寻常的大理寺官员能有的反应。”
梁瑞回头看李安庆。
李安庆尴尬地小声说:“这事是三皇子吩咐的,他说我们南下全是文官太危险了,就混了几个北大营的人进去。”
梁瑞问:“北大营不是周统领的人吗?我以为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不算很好了。”
“这几个人是之前一直跟着我留在大理寺的,和我关系还不错。”李安庆道:“加上太子也仔细吩咐过邵大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没想过这一路过来还能碰上这么些鸡毛蛋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