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你白做的，”魏坚道：“我师傅现在在宫里，一会小九回来了，我们就进宫。他会告诉你当年那场病的一些真相。”
白癸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魏坚拍了拍他的肩，说：“我不逼你，你若真的不愿意。我另想办法。”
“不是不愿意。”白癸道：“她要是肯听我的话，现在也不会是太子妃了。老实说，我至今想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事情。”
他忽然收了声，视线落在对面好奇看着他们的李安庆身上，当即转了话锋，说：“先别提她了。彦平兄，大理寺那起案子可有眉目了。”
李安庆顿时来了精神。
“有有有，诶嘿。说来真是巧，昨天我去找茶铺老板，随便找了个地儿刚坐下就听到有人说出事那天戏楼同样也被人包场了。”
“哟呵，包场？这么大方。”魏坚冷哼，心道，盛京有钱人虽然遍地都是，可先宗多年的高压施政，整得大魏的官场特别注重修身养性，几乎没几个当官的敢有那么大的手笔。
“出钱的是盛京一个出了名生意人，此人姓盛，单名一个年。”李安庆道：“是盛京最大的国字号银庄老板。”
魏坚常年行走在盛京的街头，常年在盛京的人，没有他不认识。这个姓盛名年的有钱人，他也认识——而且这个人和梁瑞还有些交情，关系不一般。
“请了哪些人？”
“除了大理寺外，还有礼部户部等尚书府里的几个五品六品的副官们，啊对，连东宫的侍卫长都在。”李安庆低声说着。
白癸道：“你说的这个盛年我略有耳闻，听说他手底下可不止钱庄，盛京的大半酒楼青楼都有他的份。”
“……为什么要请那么一帮副官们看戏？”魏坚问。
李安庆道：“据说是想给自己的一个亲侄子谋个一官半职。可我听到旁边有人问那盛年的侄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的时候，那说话的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那只是个随口胡诌的谎话。”
“……”魏坚寻思说：“那你觉得是他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李安庆压低了声，说：“我猜是为了探听些消息……三皇子，你想啊。一般我朝公家的这些人，上面的人都是特别精打细算的人精，一般小打小闹诱不了他们。但是下面的人就不同了。越是处在底层的人，嘴越碎。话越容易套。”
“他一个商人探听朝中消息做什么？”白癸啧了声，道：“吃饱了撑的吧。”
“未必，”李安庆道：“当年这位盛年就是靠着对朝中风向的掌握，靠上了梁瑞，才有的今天。……茶馆的那帮谈天说地的人可真的厉害，居然能感觉得出来，盛京最近的气氛不对，都说出了未来要出大事这样的话。”
魏坚道：“这位有钱人最近是不是有接触过什么形迹可疑之人？小媳妇你们查过了吗？”
李安庆道：“……我不大确定，还没问过邵大人，先过来找你们商量了。“
魏坚道：“嗯，先不急着告诉你们邵大人。你自己先带个人过去查一下。就你那个跟班吧，你这样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太不安全了。再带一个周统领留下的人，尽快把你手底下那人排除嫌疑。”
李安庆先露出些许欣喜，追问道：“怎么排除？老实说他是我在大理寺最为信赖之人，因为这案子弄得我最近都不敢跟他说话。”
魏坚道：“唔，放个饵吧，稍微透露点有用的消息给他……譬如三皇子盯上了天津馆之类。你尽量跟他一起行动，若是你的人真有问题，他们多少会采取些行动。”
李安庆犹豫道：“这么做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敢杀那么多条人命，一定是些穷凶极恶之人。”
魏坚道：“这个案子本身就有一定的凶险。我身边有小九跟着，白癸也有人保护，只有你没有。而且你还老是避开他跟我们接头。你也要多带个人，完事以保证自己平安无事为先。”
“嗯，我心里有数。那我有些事情可以跟他商量吗？说太少会不会引起他的注意？”李安庆问道。
“当然不行！”魏坚和白癸几乎异口同声喝住了他。
白癸苦口婆心道：“事关重要，和皇家相关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不是你在查的案子跟我们现在遇到的事情有牵扯，按理说和魏坚有关的事情都不能让你知道。”
魏坚：“总之我们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白癸：“对，还有……”
魏坚斜他一眼，道：“别还有了，事情的重心在我这，小媳妇他们不是重点。小媳妇，戏楼那边不宜拖久了，事情一旦有了眉目，立刻下手。不能让天津馆的人以戏楼为掩护，待在盛京太久。”
李安庆连忙点头。
“嗯，我懂了。戏楼那边就交给我。”
魏坚嗯了声，又多吩咐他几句千万不要单枪匹马上去就干，要多多利用东大营周统领留给他的人。
说到后面，全是魏坚在细无巨细地吩咐，李安庆只有点头默记的份。
白癸听得皱眉瞅他。
“怎么又你最重要了？什么事没了你就是次要？大理寺那案子也是好几条人命了，我听你说话就容易上火……”
魏坚无奈道：“我不是说大理寺的案子不重要。那案子的目的已经定性为灭口和转移注意力的。又是邵安亲自出马，查出来是早晚的事。我们插手不过是早点让案子了结而已。……诶，你有意见就说，别光摆脸色。”
白癸：“哟，你都知道动机了，那么凶手呢？”
“能做到这种事的，当以狱卒这个身份可能性最大。”魏坚不客气地说，“大理寺的狱卒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他们都是何瑞旧部转过去的。这些人平时都相互熟悉，极有可能是一伙的。”
“然后？”白癸再问。
“昨天……我让邵安带着他大理寺的人跟我去了一趟宫里，当着他的面把梁府遇袭的事情全部推到了太子身上。然后邵安就惊恐万分地带着他的人去了东宫。”魏坚深吸了口气，“一天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音，我猜邵安可能受到了相当大的惊吓。”
“……”李安庆被他这话吓了一跳，“什么惊吓？发现杀人凶手就在他的身边？还是发现东宫也遭袭了？”
魏坚转身看白癸，说：“瞎说什么，上次祟尸案之后，东宫就有重兵把守。他不袭击别人就不错了，谁眼瞎去袭击东宫啊。……白癸，你对朝中的一些事情知道的多些，你回想下当年何锐死后，他的人是怎么安排的？”
白癸迟疑道：“大部分都被分进了四军里面。散得很。大理寺那边的据说是一部分当年随着何锐将军一起陪魏西峰守过皇宫的人。对盛京要熟悉一些。”
魏坚略微沉吟，道：“那就对了……守过盛京的人，对盛京的地形绝对要比一般人熟悉。而且他们常年行军打仗过，行动都比较干脆利落，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也在情理之中。”
李安庆：“大理寺的狱卒将近五十来号人，这么多年过去，大半何锐留下的旧部已经不在。要查也简单，就是怕打草惊蛇。”
魏坚道：“岂止打草惊蛇，你们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
李安庆：“……那还怎么查？要不直接报到东宫那边，让太子换一批人过来，把所有的狱卒都关押起来清一遍？”
魏坚摇头：“不用，凶手不是这个案子的重点，重点是谁在背后出谋划策。”
白癸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控制着这批人？”
魏坚道：“嗯，我还觉得他们绝不止做了灭口这件事。哎，我其实有个想法，猎尸人的身份你们有过怀疑吗？白癸，你回忆一下，我们在五堰镇遇到的那批人，我当时就觉得这批人训练有素，行动整齐划一，一点不像江湖人。而且这次袭击梁府的那些人，数量也不少。……盛京府尹不是吃素的，这么一批陌生人出现在盛京，他会一点感觉都没有？……最有可能是这批人原本就在盛京当中。”
“可是，五堰镇上的那批人，人数也不少啊。五堰镇上走一圈，你能发现全很眼熟，要是出现个把生疏脸，可能人都没进镇，这个人的模样长相等各种空穴来风的流言就在镇上乱飞了。”白癸道。
“对，所以我想，这两批人可能都真实存在，并且受一个人控制。”魏坚道。
“等等等等，”李安庆略睁圆了些眼，他惊得有些不知所措，“那不就是在说，五堰镇上抢尸体，袭击梁府和大理寺灭口的案子是同一伙人干的吗？可这几庄案子的动机风马牛不相及啊。”
魏坚道：“表面上是这样的。但若是你换个角度再来看着三个案子，就不一样了。五堰镇上是这批人初次出现，他们看似是来抢尸体的，可是为什么之前有那么多的机会他们不抢，偏偏是那天？我倒是觉得他们针对的是不是尸体，而是隐修会。再来袭击梁府，也是针对隐修会。还有大理寺的案子，这个案子虽然和隐修会无关，但是仔细想想，这批人灭口了对谁有好处？是庆王。应该不用我说了吧，庆王魏西峰曾经在隐修会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事情。”
“庆王不是抓起来了吗……”李安庆诧异道。
魏坚道：“对，庆王就在案发后没多久，被带进了宫里。外界对庆王的认知除了他从不在人前露面之外，……知道谁会把隐修会和庆王挂上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