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户,请!”
原本不起眼却只属于沈淮沈旦与郑谦的衙署门口,被调配给沈淮的下属整齐的统一下马,衙署的门前十三太保里的朱肆满脸堆笑的正等在那里,见到沈淮到来忙不迭做出恭请的手势。
沈淮当先进入,身后左右跟着拱卫着他的锦衣卫高手,样子显得既张扬又有些权势滔天的感觉。他看着朱肆的表情,心里着实觉得有些恶心,却竟莫名还有些的暗爽。
“四太保,劳烦你了。”
淡淡的回应却引来朱肆满脸是褶子的笑容,他摆摆手:“哪里哪里,这都是下官份内的事情,份内事。”
“哦?”沈淮脚下一顿看向他:“既然如此,指挥使大人有什么吩咐,也请劳烦四太保转达一下了。”
朱肆对着北镇抚司的方向拱拱手,满脸恭敬模样:“指挥使大人高瞻远瞩,这锦衣卫上下想必也只有沈千户能够揣测其心思一二了。下官着实佩服。指挥使大人本来想亲自接见千户你的,可临时皇上那边有了差事,他便入宫赴旨去了,临行前差我们把所有相关的资料一起找了过来,并且留下话来,说千户大人您可以便宜行事,只是时不我待,那件东西还需要当心为上。”
“我明白了。”沈淮又点点头,带人来到最里面院落存放情报卷宗的地方,双手推开大门,果然见到一摞摞的书册整齐的摆放在中间的桌子上,他看看郑谦又看看身后几人:“郑谦,从今天起你就当我的二把手吧。这些情报很重要,你且带着他们整理一下,归纳总结一番,务必提取出关键信息明白吗?”
“明白!”郑谦拱手应命,然后一挥手便吩咐手下行动起来。他虽然不是锦衣卫出身,却素来聪明,一上来也没着急直接让人盲目的翻看这些册子,反而让人根据书册的名称与时间先大致分了个类,让每几人负责一类,共同记录参详,方便有效的整合同一时段获取的信息。
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样子,沈淮却又想到了当初的沈旦,不由露出缅怀的笑容:“要是憨货那家伙在,一定会快不少的吧……切,想他做什么,我还真是中了这家伙的毒了。”想着他自嘲的一笑,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挑了本册子埋头翻看起来。
这些所有的情报都与沈家有关,其中大多数据杨峥所说是来源于刑部,也有部分是锦衣卫那边的,还有很少的一部分是近期现整理出来的,其中不少虽然都是道听途说的市井之语,却也并非毫无价值。若是以往的沈淮,翻看这些东西自然是件不太想做的苦差无疑,可经历了这么多,又参与了这么多的案子,这会儿的他却也养成了习惯,可以按捺住躁动的心,认真的看下去。他并非是单纯的要从这些东西里找出聚宝盆的下落这么简单,还寄希望于能借助这些情报推断出那个杀了丐帮分舵众人的幕后黑手的身份,他有种感觉,只有拆穿了这人的真实身份,才有可能真的摆脱危险。
“不行,其他消息也不能放过。”把思路重新捋了一遍,看了眼分配完工作的郑谦,沈淮忙把他又叫了过来吩咐:“让这些人先干着,小郑你再去跑一趟对面的北镇抚司,让那边的人把丐帮的情报和卢敬宇的情报也汇总上了,我有急用,明白吗?”
“是!”郑谦拱手行礼,转过身来,眼中却又闪过一抹不安。
沈淮要查情报这一点他并不意外,但随着沈淮的探询,明显杨峥曝光的几率也要变的越来越大,而没有了沈旦在身旁保护,就意味着沈淮的安全却也越来越难以保证了。
想到这里,郑谦的手不由握紧,指甲刺得他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发疼了:“不行,不能让沈大人遇到危险。可是,我又不能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该怎么办呢?该死!我该如何是好呢?”
愁眉紧锁,他进入了北镇抚司,依照往常杨峥不在的情况下,便向他的副使报告了一下沈淮的动向便去调情报卷宗去了。但一向小心谨慎的他此刻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既不能说明情况,又要让沈淮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这似乎注定是一道难解的题目,让他饶是聪明如斯,却也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该死!要是沈大人自己能够悟到就好了。”重重的一拳打在柱子上,手上的痛感传来,却让郑谦的心中猛的一松,灵光一闪之际一个念头也随之冒了出来:“自己领悟?对了!”
他用力一拍大腿,脸上也隐隐有些小兴奋:“沈大人身边也并非没有其他可以影响他的人啊。哪怕我不能说,只需要谋划一番,事情不会变好,还不会变得更糟糕吗?到时候嘛,自然会有人跳出来给他一记当头棒喝的!只是这样的话……就只能委屈沈旦兄弟了。”
想到这里,郑谦满脸纠结的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管不了这么多了,干了!”
在关于卢敬宇与丐帮的资料被源源不断汇总起来送到沈淮那边的同时,金陵城南门外数里远的官道上,几匹奔马正在撒开蹄子狂奔中。作为位于大明最为繁华的城池,金陵城有着完善的陆路与水路交通系统,也有着数不胜数的数人和达官显贵,这直接导致了在其水路与官道上每日都会有车水马龙的队伍在进出着,他们或是满载而归的豪客,或是憧憬着发财梦的商人,或是打算进入金陵的书院求学的士子,或是想要去打工赚钱亦或是贩卖自家产出的农产品的泥腿子,往来之人可谓是络绎不绝。
而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官府已经将官道修的极为宽敞了,却还是难免会造成拥堵的情况。可就在此刻闻听着如雷的奔马声音,所有人都仿佛捅了马蜂窝后奔逃的人群一哄而散,只在原地留下了来不及拿走的各异笨重行李,甚至还有板车等物,显得颇为的凌乱与碍眼。
不过行人还算是逃的及时的,因为眨眼之间奔马便到了近前,马上的骑士虽然被斗笠遮住了头面,却一个个显得气势汹汹,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他们丝毫没有考虑到行人可能会被奔马撞到这种情况,所以正极尽全力的催动马匹,想要更快的赶到金陵。
忙中出错,为首之人因为一个晃神的功夫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横在官道上的板车,等发现的时候却已经到了近前,他也来不及勒马或是躲闪,只得伸手为掌猛的在马屁股上一拍,奔马受得疼痛,发出一声嘶鸣,接着便人马合一的高高跃起从那板车上飞了过去。
而就在马腾跃而起的功夫,像是想到了同伴,那名骑士忙将双指一嘬,一声响亮的口哨声随之响起。他的身后几个骑士立刻有了动作,纷纷调整了马匹及时跃起,仿佛杂耍艺人表演的马术那般轻松的躲开了横在路上的板车。
然而最后那名压轴的骑手却依旧策马狂奔,好似完全没有听到第一个骑士提醒那般,他的胯下一匹黑色的马驹虽然显得极为的壮硕,然而在这样的奔驰之下若是真撞上了板车却也是必然要伤的,可他似乎没有一点在意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的催马扬鞭,丝毫没有让马跃起来躲开的意思。
“啊!”躲在路旁的行人中一个孩童刚刚还在为骑士们跃马而起的矫健身手拍手叫好,眼见此状几乎下意识的喊出了声音来,伸手就要遮住眼睛,好像不忍看到马匹撞在车上的惨状。与孩童心思一致的人为数不少,却也有几个抱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人,嘴角甚至都泛起了一抹笑意。
这本是大伙都行得的大路,几个骑手一不是权贵二不是驿马三不是军人,这番横冲直撞的赶路颇为的讨人嫌。所以当看到几个骑士跃马而起的时候几人心里还有些遗憾,眼瞅着最后一人与板车的距离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了,心里的畅快一下子全涌了起来,甚至都想忍不住叫好呢。
危急关头,那骑士却是单手持着马缰,另一只手迅捷的摸向了腰间插着的一根竹棒,只一眨眼众围观之人只觉得翠影一闪,未看清那人的任何动作,竹棒便已经到了他的手中。却见他依旧一手持缰,另一只手持着竹棒手腕灵活的一翻一转,竟然好似一条活生生的翠绿色毒蛇一般,只是影子一闪棒尖就在马匹疾驰的刹那间点在了那辆板车的轮子上。
“给我起!!!”兀听得马上的骑士大吼一声,骏马像是受到莫名的巨力一般竟然也跟着一同长嘶,下一秒眼前的一幕却吓傻了看热闹的众人。却只见那绿色看似脆弱无比的竹棒竟弯曲如若弯弓好似随时都能折断似的,而随着它弯曲的弧度扩大,那辆笨重的须得一个壮汉持把才能推动的板车却猛的一震,竟然被竹棒的棒尖挑起了轮子的一角来。
接着,被挑起的轮子与地面的距离逐渐拉大,竟然越来越远,下一刻,马上的骑士又是一声爆喝:“滚开!!!”
一直如同弯弓一般的竹棒如同得到号令似的,刹那之间宣泄出了它积攒的全部力量,棒身随着一股力量一下子绷的笔直,微微颤抖着的棒尖却好像无形巨人的手指曲之弹出一般一下子将被抬起一角的板车忽的一下掀飞了出去。
那板车凌空笨拙的自转着,只带起呼呼呼的风声,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呆滞视线追逐中从旁边一侧的路人头顶飞过直接砸下了路旁无人的荒地上,却只听咔嚓一声,坠地的板车顿时就被撞的四分五裂完全没了形状。
众人这才被声音惊的如梦方醒,恍然大悟的转头看向那名拥有怪力的骑士却哪里还见得到他,他们只看着官道上满是的扬尘,耳畔似乎依稀还能听到如雷马蹄的远去声音,人却已经全然不见了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