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金陵老屋、同时也是蓝凝之与沈旦的家的大门前面,沈旦踌躇的看了眼那破旧的房子,似乎因为没有了蓝凝之的温柔与笑声,房屋似乎都变得沧桑破旧了起来一般,看上去少了几分的生气。犹豫了一下,沈旦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破烂烂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在寂静之中似乎带着几分的刺耳,那声音立刻惊动了犹如惊弓之鸟一样的孩子们,阿壳却并为有所动作,只是看了眼门的方向,然后继续依靠在墙壁上休息。
“沈大哥!!!”
面对着一群涌上来的孩子,沈旦微微低垂着脸,努力的装出一副并不严重的样子,任凭孩子们凑了过来。看着那些眼中还带着惊吓的小脸,沈旦心中的愧疚却越发的浓烈起来。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如鲠在喉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来。
其中一个孩子看了眼他,又打量了一下门外:“沈大哥,你说要救回蓝姐姐的。她在哪呢?是不是在后面呢?”
其余孩子闻言顿时闹了起来:“是啊,蓝姐姐在哪呢?受伤没有啊?”
“蓝姐姐呢?蓝姐姐呢?”
面对孩子们的问题,沈旦微微颤了颤嘴唇,终究还是一咬牙:“对不起,你们的沈大哥失言了,我……我还没把你们的蓝姐姐救出来。”
所有的孩子一下子沉默了,就连周围的气氛也一下子陷入了凝固。甚至有一些年纪小的孩子,眼圈都已经发红了一副马上就要哭起来的样子。
沈旦见了有些慌张的伸出手安慰:“别,别哭,也别太担心了。我一定会救出来你们蓝姐姐的。只是需要时间。你们能……”
“沈大哥是骗子!”
“对!大骗子!!”
“我才不要信你,我只要蓝姐姐!!呜呜呜~”
有一个孩子率先哭出声来,似乎一下子引起了其他人的连锁反应,不少孩子都哭了起来。
沈旦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你们别哭啊,你们沈大哥我可厉害了,就给我一点时间吧。就一点!我一定能救出你们蓝姐姐来的。”
可是孩子们却依旧不管不顾的大哭着,他们都被吓怕了,眼看如今连主心骨的沈旦都没能救出蓝凝之来,幼小的心灵中对于未来和亲人的担忧不可遏制的爆发出来。他们都是或多或少失去过亲人的孩子,有一些是被拐子拐走的,也有一些是干脆被爹娘遗弃在金陵城里的,虽说不少都是因为家乡的日子过不下去,想象着在繁华的金陵孩子或许有更好出路才如此的,但毕竟谁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和爹娘,这让这些孩子原本就比其他同龄人更加的敏感。而蓝凝之对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长久以来的相处,让他们都把蓝凝之当作了唯一的亲人,那种感觉即便是沈旦也根本无法取代,眼见沈旦没法救出蓝凝之,那种担忧恐慌就像是疯涨的野草一般,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哪怕是可以打败无数强敌的沈旦,一时间也好像被束住了手脚一样不知所措。眼见他如此,孩子们之中,却忽然传出了一个有些哽咽又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你们不要……不要再哭了。沈大哥已经很努力了,我们……我们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不然更没办法救蓝姐姐了。”
看着眼前擦着眼泪有些纤弱又有些倔强的小玉,沈旦的心里先是一暖却又涌起了更加浓重的愧疚感,小玉眼睛红红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来,然而她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那眼泪那抽噎只是她抑制不住下才有的表现,显示着她也在害怕和担心着,却仍然努力装作坚强的样子。
“对不起……”沈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玉的脑袋,又一次摸了摸还在哭泣的孩子们的脑袋:“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杨大哥让你们失望了。不过……不管你们还愿不愿意相信我,杨大哥还是要说,我只会让你们失望这一次,你们的蓝姐姐对于我也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的。不过现在情况很危险,那些坏人很有可能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来伤害你们,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安置下来。”
“可这里是我们的家啊。我……我不想再没有家了,也不想像原来那样三天两头的换地方……”
“是啊,蓝姐姐要是回来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
“嗯,还有阿花它们……走了就不好喂它们了。”
听着孩子们的担心,虽然沈旦有心想要劝解,也有心想要向他们保证离开之后会将所有都安置妥当,可想到不能骗他们,又想到现在出去后他连可以去哪都不知道,沈旦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了。
正在这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有些玩世不恭却又有些嘹亮的一个声音:“没事,你们别担心没有家的事儿,要知道沈大哥的大哥我可是做官的。都搬来我这住吧,什么鸡鸡鸭鸭鹅鹅狗狗的,只要你们想搬来就都搬来,也别担心你们蓝姐姐找不到地方。我那儿她也认识的很呢。”
说着,大门一开,沈淮依旧是吊儿郎当的一副模样,却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跟蓝凝之带着的孩子们也见过,那还是在布商连环案的时候,那会儿破了案后沈淮开心的请了蓝凝之和这群孩子一顿饭,虽说交往并不深,沈淮那副自鸣得意的要命样子也的确不着孩子喜欢,但却都知道他是个锦衣卫的什么大官。
要知道,对于流浪的孩子们而言,锦衣卫可是相当可怕的人物,要说有多可怕?那就是,街头的孩子们的天敌那些公差们见到锦衣卫往往都是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模样,经常都主动的退避三舍就好像自己做了贼似的,这种情况看在他们眼里,便让锦衣卫镀上了一层金衣,而在当初沈淮的吹嘘中,沈淮却俨然便是这些锦衣卫的头头。
孩子们的世界里对于官品的认知是很弱的,在他们看来能管得住也吓得住那些官差那些锦衣卫力士小旗之类就已经很厉害了,可对比起沈淮却完全不够看,所以他一定是个超级厉害的大人物。这让孩子们隐隐有些害怕他和远离他,却也觉得他有种异乎寻常的力量和靠谱感。所以,当沈淮大咧咧的迈着四方步以无比拉风(欠揍)的样子出现的时候,熊孩子们甚至一时都忘记了哭泣,都挂着鼻涕眼泪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而沈旦就更是不堪了,这会儿也傻傻的看着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沈淮看着沈旦傻乎乎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流,眼中的愧疚一闪而逝,他咧嘴笑着伸手握拳在沈旦的胸口上敲了一下:“呦,憨货,这才多久就不认识你哥我了?”
沈旦这才如同被激活一样,眼中一片湿润的看着沈淮,一阵委屈屈的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淮哥~~~”
“嗯!”沈淮背着双手,耍酷似的点点头应了一声。
“淮哥~!”
“嗯嗯!”
“淮哥!!!”
人影一闪,沈淮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头牛狠狠撞了一下,胸口一闷险些突吐出一口老血来,他挣扎了一下似乎没法从沈旦的熊抱中挣脱出来,只能咧着嘴惨叫起来:“疼疼疼!胸骨都快断了!!!哎呦喂,这膀子啥力气还真是没怎么变呢。”
说着说着,沈淮却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怎么有种烧烤的味道?”
他一边吸气一边寻找着味道的来源,这才从沈旦伸手的衣服上嗅到,又摸到了烧糊了的衣角,他愣了愣:“这是被谁烤了?来跟你哥我说说!”
“嗯!”沈旦就好像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孩子用力点了点头,这才跟沈淮说了之前闯入丐帮大本营的经过。
沈淮听的一阵皱眉,他虽然听沐兰瑛说起过,但沐兰瑛也是后到的,哪里知道其中发生了多少凶险的事情,眼下里两相对照,沈淮心中反而沉了下来:“好了,哥知道了。不就是杨峥那老阴货跟丐帮的人一块阴了咱们兄弟吗?岂有此理!一群臭乞丐现在也敢在咱们爷们脑袋上拉屎撒尿了?往事都别提了,今天起咱们兄弟联手,先安置了这些孩子,然后咱们从救出弟妹开始,从今往后,定让所有人都没法欺负到咱兄弟的头上!”
“好!”沈旦终于咧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沈淮见了也不知是歉疚还是激动的缘故,眼圈也是一红,他却咳嗽了一声,然后伸手对着沈旦又拍了一下:“臭小子,壮的跟头熊似的,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爱哭啊。”
说着,他环视一群孩子然后指了指沈旦:“你们看,你们沈大哥还哭鼻子呢。大伙儿快一块笑话笑话他!”
孩子们擦着未干的眼泪一起看向沈旦,似乎被两人之前的轻松气氛感染,一个孩子忽然噗嗤一乐,其他人跟着也哈哈的笑了起来,一时间似乎短暂的冲散了蓝凝之被抓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