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好好的查,不要放过一个!”
“是,大人!”
“都把招子放亮点,要是有敢窝藏犯人的,重处不怠!”
各个城门包括水路前面都出现了数队人马,把往日里喧嚣热闹的金陵城弄的人心惶惶。
一时间谣言四起,所有人都一边偷偷看着忙的鸡飞狗跳的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刑部捕快还有行踪可疑的乞丐们的忙活,一边猜测着这对沈家兄弟究竟干了什么大事。
其实沈淮沈旦两人在民间的名声还是不错的,毕竟连破了不少案子,也是街头巷尾一时风闻的人物。可就仿佛在几天里,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沈旦被刑部抓了后来又被赦免,然后便是当街锦衣卫最失败的那次追捕,对于锦衣卫深恶痛绝的百姓们对此不仅没有对锦衣卫有丝毫的同情,反而大多都在拍手称快暗中偷笑。但毕竟那可是锦衣卫,在海捕文书张贴之后,在严密了数倍的巡逻之中,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最多也只在心里暗暗同情一下这两兄弟。
而在有些混乱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正在有条不紊的缓缓前行着,眼见这车子如此突兀的前行,有几个锦衣卫就要上前去盘问一番,却被身旁的领头者摆手制止。
“邓总旗?”几人见状忙停下脚步看向阻止他们的这位锦衣卫总旗。此人身材高瘦,手指颀长指节却很粗大,明显是练习手上硬功的高手,正是苏烈的亲信当初因为摄人婆一案与沈淮产生冲突的铁爪银鹰邓坤。
邓坤眯着眼睛目送马车经过,然后指点着自己的手下:“招子放亮点。这是沐王府的马车,是咱们好惹的?”
一个手下一愣:“可指挥使大人的命令是除非从宫内出来的,否则每个车子都要检查啊?”
邓坤摇摇头,远远的指了指马车后面几个看上去只是普通路人的家伙:“你们啊,都长点脑子。指挥使大人说的自然不会错,可上面放长线钓大鱼的陷阱,如果你们冒然给踩破了,你们的下场又该是如何?北镇抚司里一天可是死了五个百户三个千户啊。”
几人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那群人这才发现那些看上去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路人的人赫然也是由锦衣卫假扮的,且随便挑出一个都是十三太保和徐谦手底下最得力的人选。
他们随即又想起前些天从北镇抚司拖出来的尸体,都不禁打了个寒颤:“谢大人!”
邓坤点点头:“记得就好,走吧,查查街角那处酒楼。”
“遵命!”
邓坤又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抬头看看天空:【今天的天气更那日很像啊。沈大人,自求多福吧。】
马车里面,沐兰瑛正沉着一张俏脸,紧蹙娥眉不出一言。许久之后,她忽然用手背磕了磕车窗,外面的护卫统领听到声音便是一抱拳:“郡主有何吩咐?”
“他们还跟着呢吗?”沐兰瑛带着几分煞气的问。
护卫统领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终于还是行了一礼:“是,还跟着呢。”
“像是苍蝇一样就知道跟着跟着,真是烦死了!”沐兰瑛咬着银牙掀开帘子扭头看了一眼,可依照她的反应却哪里看得到人,对方早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躲开了,但就是这么一眼却让她更烦了:“走!要跟着就跟着,我倒要看看他们难道还能阻着本郡主不成?”
“郡主,真的要如此吗?我怕若是郡主真如此做了,恐对名声有损啊。”那护卫统领闻言一脸的为难,显然想要劝谏一番。
沐兰瑛却冷冷一笑:“名声?呵呵,往日里本郡主就是太在意这些了才得不到什么好来。那沈……沈淮毕竟也是我的未婚夫婿,他当日名声虽然差点后来不也是好起来了吗?现在又能有什么用?给我动手,一切都有本郡主做主,明白吗?陈虎,你也是我沐家的老人了,不会这点事情都不听我的吧。”
护卫统领陈虎这下慌了,忙躬的身子更低:“小的不敢,郡主您的话在沐王府便是命令。身为王府家臣,陈虎不敢怠慢。”
说着,他心一横一扬手,马车周围的几个护卫彼此对视一眼却都不拔刀,而是抽出了腰间早就准备好的棍棒来,陈虎最后看了眼沐兰瑛:“郡主,小的去办事了。”
“嗯,办的漂亮点。”沐兰瑛点点头:“我可看着呢!”
陈虎深吸了口气,猛的转身看向那些护卫:“听到没?郡主看着呢!你们都是咱们沐王府的好儿郎,可不能让外人小瞧了。不然就算王爷王妃郡主他们贵人有大量,我陈虎也饶不了你们。”
“明白!!!”一干护卫一起大喊,声音震天,一时间把那些路过的民众还有锦衣卫和捕快都给吓住了。一些个刚刚还作威作福的借着查问犯人的名义勒索行人百姓的,这会儿都一缩脖子先驱散了身边排着的人,然后一溜烟逃出老远才敢再找地方继续玩他们敲诈勒索的那套去了。
而一直跟在马车后面的那些锦衣卫更是一哆嗦,有几个都下意识的抽出刀来了。其中一个看着十三太保中的一个,脸色难看的问:“大人,这这这,这不会是对着咱们来的吧。”
那个十三太保中的一员也是脸色有些发白,却强作镇定的摇摇头:“不,不会的!咱们是办差,沐、沐王府不会这么授人以柄的。镇定,给我镇定点!”
这些人是被冯毅分配专门堵在沐王府门口盯着沐兰瑛的,因为就目前而言整个金陵城除了杨峥府上的那个郑谦的爷爷郑云,就只有沐兰瑛与沈家兄弟的关系最近了,而两者中沐兰瑛的关系甚至还要重的多。毕竟当初就算沈旦被抓的事情牵扯到了沐王府,沈淮他们却还是想着给沐兰瑛解了毒的。
作为为数不多的一张好牌,杨峥又怎么会放过。不过沐兰瑛可是郡主,拘押什么的他是万万不敢的,索性便让冯毅给盯死了,也算是引蛇出洞的一个小诡计了。可对方毕竟是郡主,要是真有心打死一两个跟踪的锦衣卫,或许事后的确要被斥责的,却也没人天真的会觉得人家身娇体贵的郡主会当真被问责受到什么惩罚。
正慌乱的想着,几人眼见着那些个王府侍卫就这么齐刷刷的拎着棒子走过来了,一时间个个手脚发颤也不知道该不该反抗,还是要转身逃跑谋求大计。毕竟他们为了跟踪穿的可都是便衣,说是疑似匪人然后被打一顿也的确没处说理去。
就在几人犹豫着甚至闭目待宰的时候,耳畔却传来了陈虎冷冷的声音:“给爷滚一边去,别占地方!”
容不得细想,每个人继续都涌起一种庆幸的感觉,下意识的这些锦衣卫的探子齐刷刷的让当一边,有两个甚至还讨好似的给王府侍卫躬了躬身子。目送着他们走向不远处的另一群……乞丐!
眼见陈虎几人的脚步越来越快,那个十三太保里的一员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这是要……?”
还没来得及说完,却见一干沐王府的侍卫猛的加速冲向那些乞丐,然后不等对方有任何言语动作,举起棒子就是一通狠打:“封郡主之命,我沐王府自今日起但凡见金陵城里有任何一个乞丐当街乞讨,皆可打之。死活不论!”
陈虎一声大喝振聋发聩,让十三太保的那人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然后转身悄悄看了眼那驾静悄悄的马车:“乖乖,这郡主怕是疯了吧。”
的确,现在锦衣卫内部也知道自家指挥使大人收编了丐帮来做眼线和帮手,协助他们一起捉拿沈家兄弟。也的确,这些乞丐与沐兰瑛当初被绑架和中毒的事情脱不了干系,沐兰瑛差人打他们也算是师出有名。
可问题是,在街上打杀乞丐这件事实在是对于名声的损害过于大了。要是在对于所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乞丐群体,朝堂上的那些人物都会时不时的安排抚恤一番,哪怕是知道其中不少真的有不少钱,哪怕是知道他们干尽了坏事,却仍是在嘴巴上悲天悯人的去怜惜一番的,只因为这些人的惨状过于直观了,直观到哪怕是穷苦百姓有时候都忍不住要舍几个铜钱同情一下。
对于他们的处置,官府一向是很被动的,通常只能证据确凿才会下手,还要时不时担心在落单的时候被恶丐敲闷棍,被丢砖石瓦片砸在家里,被拐了自家远亲或是下人的幼童等等,一来二去乞丐的事情便无人敢管了,这些大人们索性便将之美化,最后定义到了心怀慈悲为官清正上了。
而眼下,沐兰瑛闹的这么一出,赫然等同于直接揭了不少人的伤疤,其带来对于名声的损坏是难以估量的。
“为了沈淮他们,这是要撕破脸了啊。”远处,刚刚查完酒楼却没有离开,与众手下喝着茶的邓坤看着下面热闹的街上,嘴角一撇,将茶盅里的水一饮而尽:
“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