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门口,最后一波来城里内附近百姓和行商等人缓缓行出城去,城门官看看似乎没什么要注意的,便看向身旁的两个锦衣卫见他们点头,这才松了口气的用力一招手:“行了,关门!”
随着他的命令,几个兵丁于是启动起绞盘,又有几个帮忙推门,让那沉重的城门一点点的闭合起来。
就在城门即将闭合之时,却有一匹骏马载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城外道上狂奔而至,不等众人反应,那人便扬起手来,透过还没闭合的半人宽缝隙,所有人都看到他手里擎着的是一根木头削成的简单木矛,而矛尖上正挑着一个包裹。
“这是给你们锦衣卫指挥使杨峥杨大人的,若是送不到小心你们的脑袋!”马上黑衣人一声呼喝,接着骤然出手,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精准的将木矛投入即将闭合的城门之中,那木矛插着一个没来得及反应的锦衣卫的帽冠,正中他身后的墙壁,随着咔嚓一声碎成无数碎屑只留下了地上的包裹和帽子,还有吓傻了的众人。
另一个锦衣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哆哆嗦嗦的拿起包裹看了一眼忙转向身后:“快去通报大人!”
半个时辰之后,杨峥府上。
“哼!”缓缓将手中的信笺按在桌案上,杨峥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下首跪着的孙飞龙与冯毅等人,却忽然一笑:“这沈淮果然是能耐了,竟然想要主客移位了吗?不过,嘿,有动作总比一直藏着好,他出来了,什么也都好说了。”
说着,他揉了揉眉心:“这些天本官肩上的压力也重啊。这朝堂上想翻天的可大有人在呢。这事情早点平息,本官也算了却一个心病了。”
冯毅小心的笑着回道:“大人不要太忧心了。朝中反对大人的那些人毕竟都是跳梁小丑,难成大器。哪有大人如今这般的威势呢。至于那沈淮嘛~就更是蚂蚁一样的东西了。就算他再翻上天去,难不成还能逃出大人这如来的掌心吗?”
“是吗?”杨峥似笑非笑的摊开手掌看了看:“本官这手看着大,却有缝子呢。就怕他真的又找个机会逃了出去,然后像他爷爷沈万三那样保个和尚成了因果,到头来反而难治啊。”
冯毅与孙飞龙对视一眼,忙一起下拜:“大人放心,这一次我们不会让他再逃掉的。”
“那好吧。”杨峥收回了手,环视一众锦衣卫官员:“那从明早开始,你们便撤去一切的监视和关卡,沿街也别差人去查询搜问了。人家既然要谈,咱们就跟他谈。就怕他有命谈,却没命带着郑家那老儿出去!”
“是!”众人允诺着手安排起来。
翌日,在所有人都诧异金陵城为何忽然又变得太平的时候,沈淮与沈旦两兄弟带着蓝凝之三个人则大摇大摆的驾着牛车又一次驶入了城池。他们驾着的车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脏兮兮的粗布匹盖着正结结实实的绑在车上面,看上去有点不起眼。
三人一进入金陵城便被城门官发现了,随之锦衣卫也发现了,片刻后便将消息传入了杨峥等人的耳朵里。杨峥看看时间呵呵一笑:“还挺早的嘛。不需要跟着,别打草惊蛇了。反正他们的目标还在咱们手里不是吗?郑老爷子?!”
一旁被人押着的郑云毫不畏惧的瞪了他一眼却被身后的人押着伏下了身子。杨峥见了摆了摆手:“不要对老人家如此无理嘛。”
手下忙将力道松了一些,让郑云可以稍稍抬起身子,杨峥走到他面前眯着眼睛,闪烁着毒蛇般的阴毒光芒,看着虽然像是在笑,语气也极为温和,却偏偏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老先生今日得以解脱真是可喜可贺啊。”
郑云似乎不敢与他对视,视线错开了少许,喘着气道:“老朽一把年纪了,要杀就杀,我绝不会怪上大人半句。只求念我老迈别在折腾了,如何?”
“这样啊?”杨峥看着他意味深长道:“老人家的心意本官原本是想要成全的,也应该成全。不过所谓百善孝为先,令孙的孝顺实在让人动容,也让人……不太放心啊。”
郑云身子一震,接着急切的看向杨峥:“大人,老朽没向他透露半句啊,如有虚言天打雷劈!请大人一定要相信老朽,切勿把我那孙儿在卷进来了啊。”
杨峥见他急了,却愈发得意了几分:“无需如此无需如此。虽然我想相信老人家的,奈何……只有死人才最值得信任。郑谦那小子毕竟与你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万一你真透露了一字半句的给他,他这会儿又难保不会再透露给沈家兄弟他们,还有其他的什么人。所以……老人家,当初你知悉此事的第一时间若是就死了,岂不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有狠下心肠当机立断啊。来人,带走!他可是我们交换宝贝的重要人物,都给我看好了,不许有半点磕碰,也不能让他自己死了!”
“是!”孙飞龙长身而起,阴笑着活动了下指节:“大人只管放心,我们丐帮有特殊的手法能够卸去他的四肢和下颌关节,到时候他连动和嚼舌自尽都干不了,保准出不来事情。”
“如此就好,那人就交给你们了。咱们……出发吧!”杨峥满意的点点头,当下便是一挥手,一众人等轰然应诺,向着沈淮他们约定的谈判地点缓缓行去。
而与他们不同的是,沈淮三人却刚刚大咧咧的从顺合居吃饱喝足了出来,沈淮抹了抹嘴,眼睛似有若无的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与沈旦相视一笑:“杨大人肯定是不会留饭的,所以咱们先吃了也算对的起他了。现在嘛,出发吧!”
两方人马选定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沈淮他们所在的旧居,也就是蓝凝之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这里的平民一早便被锦衣卫们清空了,如今显得安静异常,四下里死气沉沉的,整条不算宽敞的路上就只有沈淮架着的牛车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远远,两方人马遥遥汇聚,停下时彼此间只留了十数米的距离,杨峥高头大马亦如当初沈旦初见时的模样,只是那威严贵气之下的感官却已经与当日完全不同。
对视良久,沈淮先是一笑对着他率先拱了拱手:“见过指挥使杨大人。”
“沈淮。”杨峥对他点点头,目光有些幽深:“你很好。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沈淮无奈的张开双手:“是可惜我姓沈?还是可惜我挡了大人的路了?”
杨峥脸色毫无变化,只是看着他:“都有吧。这天底下能让本官可惜的人物不多,你们沈家兄弟就算一对吧。”
“哦?那我可以知道其他被大人可惜的人命运如何吗?”
看沈淮问了,杨峥终于冷冷一笑:“都已经是冢中枯骨,还说他们做什么。”
“哈哈哈,不愧是杨大人。这云淡风轻的说狠话的样子小子是绝对学不会的。”沈淮抱抱拳:“那么,请把郑老爷子请过来吧。”
杨峥身旁,冯毅上前插言:“难道不应该先让我们见识一下你沈家的那件宝贝吗?”
沈淮对他毫不掩饰的一脸鄙夷:“从我进北镇抚司时就觉得这十三太保的人威名虽有却不够大气。杨大人看看,你们这边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整个金陵城都算得上是大人的地盘了,我来你们的地盘要人,却还要被你们斤斤计较,未免也太没有风度了吧?”
“是啊,太没风度了吧。”蓝凝之在一旁帮腔。
冯毅正要上去争辩,却被杨峥阻止:“这时候耗费时间也只是贻笑大方而已。就听他一回又如何?来人,把郑云带上来!”
“是!”
早有准备的几个锦衣卫押着郑云上来,将其松绑。然而郑云却还是一动也没法动弹,就在沈淮两兄弟疑惑的时候,孙飞龙却笑着走了过去:“抱歉抱歉,忘记了,忘记了。”说着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按住老人的关节开始帮他将卸掉的关节一一重新拿合,接回的过程绝对不能说得上是轻松,这一点单从老人的惨哼和渗出的汗水便能知晓,一时间看的沈淮三人脸色一阵铁青难看。
完事又缓了片刻,郑云才恢复了行走能力,他跌跌撞撞的向着沈淮几人走去,沈淮见了与沈旦交换了一下眼色,后者可以通过阿壳那边验证对方的真假,等得到了确认的讯息,沈淮立刻上前搀扶老人,防止他跌倒,口中还道:“郑老爷子,小的连累您受此大难,真是抱歉了。”
远处的杨峥见了目光一闪,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郑云见状却忙还礼,有些羞愧的慌忙摆手:“当不得,当不得。沈大人……”
沈淮阻止道:“哪有什么沈大人,您叫我沈淮便是。”
郑云犹豫一下只能点点头:“那好吧,沈淮小哥你并没有愧对我郑家的地方。反而是老朽还要感谢你冒险来救呢。我这一把年纪早已经没多少好活的日子了,连累你们身陷险地救我真是过意不去,过意不去啊。”
“没什么过意不去的,郑谦是我们的兄弟,那就好像亲兄弟一样。既然如此,他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他的爷爷也跟我亲爷爷没什么区别。我们哪能看着自家亲人长辈陷入险地还无动于衷的。”沈淮说在嘲讽似的看向杨峥那边:“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是真的就变成了老百姓暗地里说的那些猪狗不如的锦衣卫败类了吗?”
“你!”冯毅握住腰间的刀就要上去,却又被制止。
杨峥眯着眼睛似乎也未动怒,反而笑眯眯的看着沈淮:“沈淮,现在如何?我们可是按你要求先放了郑云了。你家这传说中的聚宝盆也该让我等见识一下了吧。”
沈淮听了并未惊慌,反而也笑了起来,他与沈旦点了点头:“成吧!既然你们一直机关算尽都要我家这聚宝盆,那给你们又何妨。只希望拿到后让我们能安生一些就好。来看看吧,这就是我们沈家的聚宝盆了。”
说着,兄弟二人一人抓住盖住牛车上盆子的粗布的一角,然后一起用力将它拽下来,下一刻晌午正烈的阳光下,紫金色的光芒暴冲而起晃花了几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