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人失望而回,处心积虑者暗叫失算,唯有高深莫测的沈淮看着整洁的库房,还有刚刚端上来还带着漆香和木料香气的一干家具露出咸鱼一般的笑容。
“陆兄弟,来来来。”亲自沏了一壶茶,沈淮给受宠若惊的陆炳满上一杯,然后四下看了看合上了库房大门:“现在这里已经整理完了,你说要是他们还要挑错漏应该从哪里下手?”
陆炳抿了抿茶水,先告了声罪,然后主动帮忙翻看了一下破破烂烂的库房目录,这目录果然破烂,由于太久没有人整理过不少地方都已经被虫子蛀的没法看了,他指了指有几页完全没法看的目录:“大人这边出人意料的稳坐钓鱼台,他们如果硬要找毛病想是就要从大人的司职着手了。”
“这样啊……”沈淮不爽的沉吟片刻,点头表示明白。
目录的事情难就难在一旦有缺失的部分就要重新梳理一遍,而简单就简单在它只要照本宣科的对照着去一一核对比对就行,除了工作量大比较枯燥之外倒是意外的适合绣花枕头的锦衣神探沈淮。
为了继续在这个高薪的官职上咸鱼下去,同时也惧怕那莫名其妙惹上的十三太保,这些日子里沈淮过的格外的低调,甚至连北镇抚司的点卯都勤勤恳恳不敢怠慢,就算要走也要悄摸摸的等十三太保都走了才离开,这样下去却难免陷入了早出晚归的痛苦之中。不过好在家中因为有了厨娘和丫鬟在,好歹奶奶那边是不用愁了,其间沐兰瑛拜访过几次,沈淮也是她走后才知道的,心中犯愁着自己的亲亲郡主好老婆怕是要被沈旦这个憨货拐走了,搞的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头上仿佛绿油油的正在生根发芽。
然而,此时的他却在不经意间忽略了被沐兰瑛这只小狐狸撺掇之下单纯的沈旦那对陪伴他左右的执著之情,与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在害怕着自家淮哥遇到什么危险的日日煎熬正在激素的累积着。
情人眼中出西施的小郡主一门心思的想要沈旦如同盖世英雄一般一飞冲天,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待在府里,但沈旦实在太过于单纯,单纯到没有任何贪欲与野心的地步,所以什么人上人什么财富名利对他都没什么用,甚至还不如松花蛋就馒头有诱惑力(呃,其实在沈旦眼中沐兰瑛也没有松花蛋有魅力),于是几番试探绞尽脑汁之后,沐兰瑛只能编织出了一个充满危机的世界,用沈淮做例子才让沈旦焦急了起来。
事实上沈旦也觉得沐兰瑛这个好人说的没错,想想看啊,从楼上掉下来就砸到了一个匪徒,推倒的也是匪徒,拉帮结伙推车的也是匪徒,家里待着的也是匪徒,妈耶,这个世界倒出都是凶巴巴的坏人。想到这,沈旦就有些坐不住了,深怕自家淮哥随便上个茅房或者去街上逛逛就出了危险,勉强又忍了一天,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在提出跟沈淮一起出门的决定被沈淮拒绝后,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寻兄之旅。
一路打听着北镇抚司的地址,在大多数人又怕又厌的神情之下,沈旦耗费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找到了自家淮哥办公的地方。眼见北镇抚司那并没有多起眼的衙门就在眼前,沈旦当下大踏步就要拾级而上,却被两个当值的锦衣卫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沈旦看看两人,眨巴着眼睛用力点点头:“知道啊,这是淮哥办公的地方。”
“淮哥?谁啊?你又是他什么人?”眼见沈旦憨厚的模样,守门的锦衣卫目露轻蔑的随口问。
沈旦不好意思的挠挠下巴:“淮哥就是沈淮啊。我是他弟弟沈旦。”
“沈淮?”听到沈淮的名字,两个锦衣卫相视一眼,露出不屑的神色。他们都是大太保一系的人,素来看沈淮就不顺眼,最近眼看沈淮天天忙着旧库的事情心里对他就愈发的看低了起来,眼见这来人是找沈淮的,其中一人当下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的点点头转身小跑着去向冯毅报告,余下那人转脸便对沈旦堆满了笑容:“原来是找锦衣神探沈百户的啊,嗨呀,早说嘛~我们兄弟可是承蒙沈百户的照顾呢。既然你是沈百户的人,那便是我们锦衣卫的自己人了。”
说着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又闲扯了几句才伸出手指着门的方向:“既然兄弟是自己人,那就去自己找吧。不用检查什么的了,进去左转喊两声沈百户应该就能听到了。”
“哦,这位大哥真是好人,谢谢了。”沈旦抱抱拳,径直向前大踏步的走进了北镇抚司衙门。
那人却看着沈旦的背影露出戏谑的冷笑:“哼,擅闯锦衣卫衙门禁地者可以直接格杀勿论,等你在喊出沈淮的名字,他也难逃其咎。就算正使大人器重,也让他尝尝亲人当场被杀的滋味。哼,按兵不动,倒要看看你怎的按兵不动。”
毫无心机的沈旦全然不知自己已经陷入了对方的圈套,他大咧咧的直接进了北镇抚司的大门,就按照对方说的径直走了一段然后左转进入一个门厅,眼见里面无人,沈旦好奇的四下打量一下,实诚的大喊起来:“淮哥,淮哥,你在哪呢?”
隔着不太远的旧库之中,沈淮正悠哉悠哉的躺在榻上把一本旧档案当作小说那样翻看,隐约就听到有人叫他,他下意识的放下书册侧耳倾听,却又听到了一声呼唤,他疑惑的起身正要出门,却听得门外一连串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隐约间他只觉得不妙,推开门却发现十三太保带着几个锦衣卫已然向着刚刚喊他声音的方向奔了过去。
“那声音……”狐疑的皱了皱眉,不安的感觉格外的浓烈起来,沈淮的脑海中猛的灵光一闪,当下脸色大变:“糟了,那是沈旦那憨货的声音!”再看过去十三太保等人早就进了前方通常用来集结人手外出办案的拱圣堂。
耳听得拱圣堂内有人厉喝一声:“大胆匪人,竟敢私闯锦衣卫禁地,来人啊,给我就地格杀!”
接着便传来沈旦洪亮的争辩声:“没有,是门外小哥说我是自己人,让我进来的。”
此言引得里面的锦衣卫们哄堂大笑起来,接着又是一人嘲弄的声音响起:“嘿,自己人,好个自己人。且到了阴曹地府跟阎王分说去吧。”接着便传来整齐的拔刀声音。
到了此时,沈淮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对方的圈套,心里顿时大急了起来:“坏了坏了,这是要杀那个憨货……”
话还没说完,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锦衣卫的身影倒跌着撞碎一扇木窗好似流矢一般飞出了好远距离,沈淮愣愣的看着,然后默默的变更了刚刚说的话:“这是要让我弟弟打个痛快啊!”
顾不得心里的暗爽,急切的感觉却丝毫未减,他也知道就算沈旦这人形怪物把这群人都给撩翻了也是犯了罪过,自己绝对讨不得好去,当下就要疾奔而去,远远却看到有几人早已守在了拱圣堂门口正目光不善的看着自己,他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对方压根不想给自己解释的机会,脚步一顿却正看到了陆炳几人听到响动正走过来查看,一时心中盘算着发生的一切,沈淮的脑中忽然闪过刚刚沈旦说的话,于是猛的一跺脚咬咬牙走向了陆炳:“陆兄弟,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不知你是否愿意?”
眼看沈淮凝重的神色,陆炳心念一动,他本就是个无品无阶的锦衣卫力士,若是要升官怕是凑银子熬资历少说还要五年不可,而眼前的沈淮却只用了几天时间便完成了普通锦衣卫最少要熬十几年才能达成的升迁,能力手段之强简直毋庸置疑,想到这陆炳用力攥攥拳头,心中暗暗发狠:“富贵险中求,拼了!”
当下单膝跪地:“大人但请吩咐,属下敢不效命。”
“好!你……”沈淮忙凑过去在陆炳耳畔吩咐了一番。
言罢,陆炳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深深看了沈淮一眼,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属下一定竭尽全力。”说完施礼转身离去。
转过身,只觉得自己后背冒出不少的冷汗,陆炳脚步沉重的向着大门方向走去,心中有些犹豫着自己这一赌是不是正确的选择,突然又听得一声惨叫,他下意识转身看去,却又见一个锦衣卫被从拱圣堂打飞了出来,定睛一看赫然是十三太保中的一人。这一幕落在眼中,陆炳心中电光火石一般的萌生出了一个念头:“这……莫不是沈大人已然找准时机出招了?”
想到这,他顿时对高深莫测的沈淮恢复了信心,脚步也变得有力了起来,单手持着刀柄咬牙用力攥的死死的。
拱圣堂中冯毅的脸色相当的难看,不仅仅是难看,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来。他们十三太保虽然未必算得上锦衣卫中武艺最强的十三人,但各有所长之下身手也都不弱,再加上今天带出来的其他手下也都是高手,他自诩这班人马就算从大内拎出个高手来也能给干翻了,却没想到阴沟翻船不仅一时没有把沈淮的这个傻弟弟杀死,还貌似有着随时要被反杀的可怕趋势,想到这冯毅的脸色又是数变,脑海中不可遏制的冒出一个可怕之极的念头:“这莫不是沈淮那厮的圈套?啊!是了!苏烈!那苏烈当初也是觉得自己可以算计沈淮却被他反手吃的死死的,这厮擅长的就是利用对手的自以为是设局布局啊。”
正想着的时候耳畔传来一声惨叫,他分神看去却见最能打的老四朱肆被沈旦好像丢垃圾一般丢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巨大的力量让整个拱圣堂都摇晃了一下,此刻不用再抱有任何的怀疑,所有设下圈套的锦衣卫都知道,自己这些人面对这个人形怪物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胜算,冯毅看着眼前的沈旦,心中第一次对沈淮产生了惧怕的心思:“大意了,不想此子竟然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