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杨婉而没有再出现在华盛,因为第二天,冷煜收到了她的辞职信,而且,是由冷烨代为转交的。
看到那扎眼的三个字时,冷煜的脸色已经差到无以复加,他没有接过来,只是冷冷的看着办公桌前的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满含着努力压制的怒火,语气尽可能平静,却还是在无形之中给人寒冬一般的冰冷:
“她为什么不亲自来?”
往日的堂兄弟,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一个求而不得,一个得而不惜,狭路相逢,心中都是对彼此的不满。
冷烨已经不是先前那个随意放浪的纨绔少爷了,面对冷煜的冷声质问,他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眸中尽是怨恨,语气也没了先前的尊重:
“来做什么,看你和别人你侬我侬吗?”
说完,他没有多停留,随意地将那封辞职信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冷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管过了多久,他依然是那么没用,依然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而此时,办公室里的人则是颤抖着指尖拿起那封来自杨婉而的辞职信,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心里好像被生生剜去了一个块,跳动的心脏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正好是能容得下一个人的大小。
冷煜漫无目的的环顾着周围,视线不由得落在窗外的景象上。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好,或者说很差,乌压压的云朵聚集了漫天,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隔着玻璃都能看到它划过空气的痕迹,但是却无法听到它掉落在地的声音。
原来身处高楼,就不会听到来自地面的声音,他涉身复杂的计算之中,就没有办法留她在心里居住。
是啊,他那单纯的小太阳,在这样阴郁的雨天,都是会悄悄躲起来的。
冷煜收回了视线,将手中薄薄的信封打开,里面的信纸是最普通的信纸,但捏在冷煜的手里,却觉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仿佛还带着那个人的气息,软糯糯的,带着点可爱,带着点调皮。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也很公式化,就是一个普通的员工写给老板的最普通的辞职信,每一个字都是用电脑打出来的四四方方的宋体字,但不知为何,冷煜就是能从字里行间读出那小丫头浓浓的伤心和失落,甚至还有心灰意冷之后的决然。
他,真的要失去了她了吗?
短短的一段话,冷煜来来回回读了几百遍,整整一个上午他的视线都放在那薄薄的纸页上,琥珀色的眼睛里不由得染上几点水光,眼皮微动,一滴温热的水珠就落在了纸页上,发出滴答的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冷煜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竟然触及到了微凉的水痕,自他上一次哭泣已经隔了多久,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记忆之中,他早就忘记了流泪的感觉,自少年时失去了人生第一次的爱恋,他就变得无欲无求,无情无感,直到遇到那个小小的机灵又傻萌的小家伙,他的生活中才再次有了欢笑,可是现在,他竟也再次尝到了泪水的腥咸。
他只是,只是想要全心全意的爱她啊!
外面的雨还一直下,从倾盆大雨慢慢转成淅淅沥沥的牛毛小雨,杨婉而就面无表情地坐在小小的软椅上,一双眼睛没有焦点的看着窗外的雨景,外面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是依稀能看到她脸颊上的泪痕。
自从昨天去了一趟华盛之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呆呆的坐着,以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没了神采,小小的身躯看起来更加单薄,蒙蒙的雨帘像是要透过窗户将她包裹起来,茫茫天地之间,她只是那小小的一只。
叶瑗看着那小小的无助的小身影,很想上前抱一抱她,可是每当靠近她,她就会极力的摆出一个安慰似的笑容,弯弯的眉眼还像以前一样好看,只是眸子里不再有开心,而是刺痛人心的故作坚强。
这样的笑有多刻意,她的心就有多痛苦。
叶瑗也是过来人,不想再一次又一次的让她迫不得已的露出微笑,所以只能在这种时候拿着一方小小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在一旁的小几上放一杯热好的牛奶,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杨婉而对此毫无反应,她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充满感伤的眼睛一会儿溢出水光,一会儿闪着星光,像是在回想着什么丰富多彩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婉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眸中不由得闪着一丝光亮,好像是期待了许久的,可是当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那一抹光亮又很快消散下去,转而成了一分让人心疼的自嘲。
她拿过手机接了起来,手机壳依然是那只萌萌哒的大白兔,握在手里软软的很舒服,电话那头是冷烨无比关切的声音,带着无边的柔情和宠溺。
杨婉而心中的难过和愧疚越发浓重,她突然想要远离一切,或许离开这个伤心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在这之前,她想先做另一件事,所以她拜托了冷烨最后一件事:
“冷烨,帮我办一张新的手机卡。”
那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不由得愣了一秒,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没有再多说其他的,只是听着电话那头彼此的呼吸声,不知多久,终是冷烨先开了口:
“小婉,我一直都在的。”
那一瞬间,天边响起了一声破天的雷声,重重的在杨婉而的心头劈开一个口子,眼前的阴云好像一下子散了大半,眼眶里的水雾却越来越密集,最后化成了如漫天风雨一般的态势,落了满脸。
杨婉而没有回答,她只是挂断了电话,轻轻的将它放在了贴近心口的位置。
冷烨的办事效率从来都不需要担心,杨婉而也觉得好像放下了什么心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就按下了关机键,随着一阵轻松悦耳的铃声,手机屏幕归于死寂的黑色。
窗外的雨依然淅淅沥沥的下着,但天色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灰蒙了,杨婉而淡淡的将手机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然后就拢了拢身上的小毯子,慢慢平躺下来,在若有似无的雨声中进入了梦乡。
其间,叶瑗曾出来看过,只见那小小的一只蜷缩在薄薄的小毯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儿,将那本来就略显单薄的小身躯衬得更加娇弱,小毯子盖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羽颤抖,上面还沾着点点的泪珠。
叶瑗本来是想叫她回房间里去睡的,但是想到她心烦意乱好不容易睡着,再醒来就又要陷入那些繁琐难过的事情中,怕是连这样一个不算安稳的觉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叶瑗又回到房间里拿了一床稍厚一点的被子,轻轻的拿走她身上的小薄毯,然后将被子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所有的动作都尽可能放得很轻很轻,唯恐吵醒了好不容易才入睡的人儿。
可是,就在她盖好被子打算起身离去的时候,杨婉而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叶瑗一惊,但又很快平静下来,生怕吵醒了她。
只见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的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胳膊,小脑袋前的碎发被蹭的一团乱,微微泛红的鼻头还一颤一颤的,小嘴也委屈的撅了起来,要哭不哭的样子,叶瑗只听见她无比小声的说:
“煜煜,你真坏……”
话音落下,叶瑗只觉得心里一疼,不由得移开视线,眼中的泪水却不受限制的落了下来,再一回头,手腕上也满是水痕,小家伙紧紧地皱着眉头,温热的泪珠从她的眼角一点点渗出来,小嘴巴里喋喋不休的嘟囔着同样的话,满腹的心酸委屈。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一直没有停,只是越来越小了,到最后只有牛毛一样细的雨点。冷煜就这样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个早已被弃置许久的手机,或者说是被珍藏起来的手机,楞楞的看着一个地方,无声的出神。
手机页面停留在通话记录那一面,上面一整页都是今天的已拨电话,全部都是同一个号码,无一例外是那个甜腻的称呼——婉宝贝。
原来,就在杨婉而关掉手机的时候,冷煜打来了电话,可是却出人意料的听到了冰冷的机械女声,无声的告知他杨婉而的手机是关机状态,他像是难以相信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打,但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回答。
而每一次的关机提示就像是一滴冷到彻骨的雨水,直直的落在他的心房里,坦白的好不委婉的告诉他,他的宝贝不再是他的了。
尽管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尽管他是为了两人能有更好的未来,尽管他是想要更好的告别过去开始新的未来,尽管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她。
可最后,他还是把她弄丢了。
他丢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他的单纯可爱的小婉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