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杨董事长扔了电话就大发雷霆,中气十足的声音颇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只可惜做的事情的确有损长辈的风度。
“这个逆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手里有点权力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杨诗瑶可是一直都守在他身旁听着电话里的内容,想着杨景洲果然已经站稳了脚跟,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能力的多,如果继续让他掌控着晟凯集团的大额股份,那么等到杨董事长离世,他们兄妹可就毫无立足之处了。
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杨诗瑶像是贴心的小棉袄一样轻轻的为杨董事长顺着气,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尽显小女儿家本色,认认真真的说道:
“大哥有了能力自然就有说话的资本,不过他总归是您的儿子,您也总归是晟凯集团的董事长,这公司再怎么说也是在您的掌控之下,您想要做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句话说的聪明,一来在表面上体谅了杨景洲,做的一副尊敬兄长的好妹妹形象,二来,不经意的提醒杨董事长杨景洲如今依然风头太盛,而盛开终究是杨董事长做主,他若想收回权力,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之后杨董事长沉默了片刻,虽然他早就不满长子对自己的态度,但是儿子能这么出息,做父亲的总是骄傲自豪的,因此他从未想过要收回杨景洲所拥有的权力,可是现在……
杨董事长转头看了看杨诗瑶,笑着摸了摸她的软软的头发,心中竟有了一丝庆幸,现在他又多了一儿一女,这晟凯的事务也该适当的重新分配一下了,连同股份权力,也是。
杨诗瑶看到爸爸沉默的那一刻已经猜到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现在也不再多说以免引起猜忌,就好好的给爸爸捏肩,完全就是一个乖乖女的模样。
而另一边,杨景洲挂了电话就起身道了杨婉而的身边,正巧看到小家伙左手笨拙的拿着拼图块对照着图片仔细的辨认,鼻头不禁涌起一股酸涩,她还这么年轻右手就这么废了,以后难道就要这样用着左手笨拙地生活吗?
杨景洲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也无法让杨婉而去强颜欢笑的习惯这个事实,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费多少工夫,他都要给杨婉而一个没有残缺的未来。
杨婉而正对照的辛苦,一转头就看到杨景洲怔怔的看着她,眼圈好像红红的样子,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的杨婉而顿时就心头一紧,皱着小眉头一脸担忧的问道: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这副模样?”
杨景洲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收起自己的悲伤,笑着从她手里接过拼图块,只看了一眼就找到了位置准确无误的拼了进去,杨婉而见状顿时小嘴一撅,慢慢的不服:
“凭什么你眼神儿就那么好,每次拼图都这样,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杨婉而自小就不如杨景洲聪明,其实她本来成绩也不错,人也聪颖伶俐,可是有了这个哥哥,相较之下她的所有光芒都被覆盖了。小孩子们最痛恨的‘别人家的小孩’就是自己的哥哥,杨婉而从小到大的怨怼可想而知。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有意思吗?”
杨景洲对她这个小模样简直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变过样儿,都是小眉头一簇,小眼睛一白,小嘴巴一撅,就差像个傲娇的小公举抱着胸转到一边黑着脸说道‘我生气了,你呀还不来哄我,还不来哄我,不来哄我,来哄我,哄我,我’。
现在的杨婉而仍然保持着心里满满的不平衡,听到杨景洲的问题也显得非常没有兴趣,但是自小妈妈教了,别人问问题要回答啊,不然对别人不尊重呢,尤其这个人是哥哥,所以杨婉而尽管生气还是给了他面子,一副傲娇宝宝的样子鼓着包子脸问道:
“什么样的人啊。”
杨景洲好笑的捏了捏她的包子脸,英俊的脸上尽是温柔的笑容,眼睛里也写满了宠溺,好听的声音如同泉水一般清澈甘甜:
“当然是最可爱的婉婉啊。”
哟呵,这句话说得不错嘛,杨婉而忧郁的小心情很快就被驱赶走了,顿时小眉头也不皱了,小眼睛也不白了,小嘴巴也不撅了,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一样,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得傻兮兮:
“就喜欢你说大实话。”
杨景洲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又正经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带着颇有玩味的笑容,看似随意的回了句:
“我可是配合你说的呢。”
杨婉而正因为他的夸奖乐的颠儿颠儿的,根本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乐呵呵的就拉着杨景洲陪她玩儿拼图,兄妹两个人就像刚懂事的小娃娃一样抢着拼图块贴到自己自己认为争取的地方,或者是故意把对方拼好的弄坏,活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俩傻子。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自杨婉而醒来到现在,两人只字未提在D市发生的事情,杨婉而也没有问为什么自己会在家里,而冷煜更是像一个从未出现的人,彻底的遗忘在两人的记忆里。
因为右手不方便,杨婉而只能一直用左手,拼了这么久还真有点酸,杨景洲一边说她一边拉着她坐到给她按摩,宽厚温暖的大掌覆在她的小手上慢慢的揉按,温柔的快要滴出水来的眼神让杨婉而不自觉的酸了鼻子。
要是那个人也能这样对她,那该有多好啊。
有些事情不想起,是因为不能想起,因为只要一想起,思想的轮轴就会转个不停,所有的感觉都会被调动起来,杨婉热眼眶温热,却又不能出半点声音,也不能让眼眶里的东西流出来,就这么赶忙刹住车,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杨景洲早就察觉到了妹妹的异样,但是却没有拆穿,这次从D市回来,杨婉而就在不是曾经那个单纯到如同薄纸一样的小女孩儿了,她经历过生死,又为所爱的人付出这样大的代价,这已经远远不是一个小女孩儿能做的了。
因为成长,所以她不能因此落泪让爱她的人难受,因为成长,所以她不能为做了这一切而感到后悔,因为成长,所以她表面维持着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笑容,可是她忘了,坐在面前的人,是她的哥哥,而在她的哥哥面前,她永远都不需要这样。
杨景洲默默地揉着那软软的小小的手,不经意的就想起小时候牵着妹妹的手去公园里玩儿,软软的小小的,让他生出一种为兄则强的感觉,好好保护妹妹是那时的他最大的使命,这个使命的期限,是一辈子。
而现在,他终究是没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又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心照不宣的收了手,杨婉而眨眨眼一脸俏皮的样子,拍了拍杨景洲的肩膀,端的一副鬼灵精怪的模样:
“哥,你要不是我哥,我早就追你了,让你做我老公,你说好不好?”
杨景洲闻言笑了笑,就在杨婉而以为他要拍拍自己的头让她不要胡说八道的时候,杨景洲却看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下辈子,一定。”
气氛瞬间凝固,杨婉而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感受是什么,此时的她只想躲进哥哥的怀里大哭一场,然后撒泼耍赖的问道,为什么现在不是下辈子,为什么……
然而,这只能是一时冲动的想法,片刻之后她豪气地拍了拍杨景洲的肩膀,那架势如果再加上一盘肉一坛酒,就真的是女中豪杰结交英雄好汉了,只听杨女侠豪气万丈,一锤定音:
“好!一言为定。”
说罢她起身走向卧室,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杨景洲刚才说的,“我可是配合你说的呢”,在这之前她说聪明人太聪明了所以没意思,所以傻瓜太傻就有意思了,杨景洲说她最有意思,不就是说她最傻咯。
反应过来这一点,杨婉而在心里一声嗤笑,可不是,她可不就是傻吗,傻得想要逃避现实,又傻的以为自己讨了便宜,傻得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不在乎真的可以不难过,原来一切都骗不过别人,更骗不过自己。
一进了卧室杨婉而就关上了门,小小的身体紧紧的靠着门板,一双大眼看着床头被摔碎在地上的玻璃杯,一片狼藉的玻璃碴子早已宣告了她的右手的命运,也宣告了她和冷遇彻彻底底的不可能。
杨婉而突然觉得很无力很无助,身体顺着门板滑落下去,直到最后抱膝坐在地上,紧咬着唇由着眼泪划过脸颊,感受这心脏的刺痛,就好像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外面的阳光很明媚,可这间卧室却充满了阴云,杨婉而像是被乌云遮挡的小太阳,隐藏起晴天时的笑容,偷偷的轻抚着自己,默默地,默默地。
而另一边,谈晓雨本来还拿着东西去煜华看望杨婉而,没想到一问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她问了杨婉而的去向,却没有得到答案。
焦急地转身想去问冷烨,却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了冷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