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殿之内竟无人反驳。
赵景翊不知道李追的实力,但他们可都知道李追的实力。
这位能够站在燕王身边的禁卫将领,可是整个玉雪宫禁军的总教头和总统领。
哪怕是之前对着赵景翊有几分轻佻的禁卫们,此刻看着赵景翊也充满了钦佩。
如果换他们上,恐怕第一次交手就可以决胜负了。
而那一伙使者打扮的大臣此刻也收起了愤怒之色,冷眼望着赵景翊。
不料赵景翊却摇了摇头:“能与李将军交手,实乃在下之幸事。在下还是希望比完三项,向陛下证明在下有能力保护公主。”
他话语刚落,身前就传来李追带有几分善意的提醒:“牧兄,虽然在下很钦佩你的勇气,但这样的比试在下可不敢留守,况且接下来是器械对决,兵器无眼,若是伤到一二,在下也不好喝公主交代。”
燕王看着赵景翊平淡的脸色,嘴角突然扬起:“你想得一个堂堂正正?”
“正是。”赵景翊对着燕王行礼:“晚辈不想惹人闲话。”
“好,这脾气,孤喜欢。”燕王当即拍手:“那这样,若后两局你全胜,孤便免了你的文试,但若一场没剩,你也就没必要继续了。孤不为难你,但你必须从小璎身边离开。可否?”
听到燕王的话语,赵景翊竟然罕见地犹豫住了。
看着赵景翊犹豫的表情,一旁不知来处的使者们皆面露嘲讽。
姬璎此刻脸色平静,她只是对赵景翊点了点头。
以两人的默契,赵景翊自然明白姬璎的意思。
胜,则明媒正娶;败,则同去天涯。
于是,赵景翊回头对着燕王行礼道:“晚辈,愿意。”
“好!去殿前广场。”燕王哈哈大笑一声,拂袖走下王座。
殿内的一众人跟着燕王身后往殿外走去。
……
早在燕王提出三项比试的时候,外面的禁卫们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
当燕王带着一众人走出大殿的时候,殿前广场中央已经被打扫出来,放上了各种兵器架,布置成了一个校场。
校场被禁卫们团团围住,而正前方摆着一个高台,正好容纳燕王以及他身后的众人。
赵景翊注意到,这个临时搭建出来的校场不仅兵器齐全,并且还设置了几个箭靶,不由得对燕昊禁卫的速度有了几分了解。
燕王高居高台正中,姬羽和姬璎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而下方才是其他大臣和使者的位置。
校场中央,李追走到兵器架前,挑选了一柄双手长刀,接着对着赵景翊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挑选兵器。
赵景翊微微点头,走到兵器架前,看着兵器架上十余种兵器犹豫了一阵,终于伸手拔出了一柄战刀。
看着赵景翊选了一把单手战刀,在场的诸位不由得面露惊讶。
在他们看来,赵景翊的武力本就比李追逊色,此刻又选了一把并不占优势的武器,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赵景翊在已经输了一局,并且对手率先选择了双手长刀的情况下,应该会选长戟或者长枪等比较克制双手长刀的武器。
没想到赵景翊却选择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单手战刀,在战场上,这种战刀一般是配盾使用的。
不过转念一想,看台上的大臣们都想明白了。
赵景翊是打算破罐破摔,或许他对着自己的弓射特别有信心,打算放弃这一局。
反正只需要赢下一局就够了。
包括燕王和李追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但姬璎看着赵景翊拔出战刀,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色,反而是胜券在握的平静。
如果说现在全天下最了解赵景翊实力的人是死在他刀下的那些供奉,那么地儿了解的就是姬璎了。甚至赵景翊都不如姬璎了解自己的势力。
在坠崖前,姬璎可是神志清醒地被赵景翊带着杀得七进七出,仅仅凭借一把单手战刀,而且还是在保护着自己的情况下,赵景翊都能够同时应对数个供奉的围攻。
这等实力,天下谁能匹敌?
虽然她对赵景翊有所信心,但事实可并非如此。
当时的赵景翊心怀保护姬璎的执念,先是身受重伤,然后又中了数种毒药,这才惹得埋藏内心已久的修罗人格爆发。可以说,当时的赵景翊,是被十绝会逼出来的。
但眼下,赵景翊处于清醒状态,如何能激发那修罗人格?
回到场上。
赵景翊右手握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而他的身前,李追双手握刀,眼神渐渐凌厉起来:“在下不会留手。”
赵景翊缓缓睁开眼睛,将气息吐出,同样凌厉的眼神盯着李追道:“开始吧。”
这一次,是他先发动的进攻。
李追只感觉眼神一花,赵景翊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前,手中战刀毫不留情地斩下。
他心中大惊,连忙挥动着长刀防御。
哐当一声响,几点火花迸现。
感受着虎口传来的剧痛,李追此刻心里很是疑惑。
刚刚第一轮比试的时候他中了赵景翊一腿,对于赵景翊的力道已经拿捏得差不多了。在他看来,赵景翊最缺的就是力道。
但此刻的第一轮对拼,李追就发现赵景翊在拿起战刀后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力道加强了何止一倍。
难道这小子之前有留手?但不对呀!
不等李追思考,赵景翊的战刀再次袭来。
只是简单的劈砍,但速度极快,角度极其刁钻,就连李追都没看清。
又是哐当一声响。
李追后退两步站定,看着赵景翊的眼神如看怪物一般。
赵景翊并不会给李追反应的时间,一个箭步上前,战刀一刺而出,只袭李追的胸口。
李追看着这凌厉的一刺,脸上一滴冷汗已经滑落。
他努力地向一旁跨去,但还是没躲过这一刺。刀锋在他的劲装上划过,一道血线已经迸发。
感受着腰间传来的剧痛,李追终于等到了进攻的实际,毫不犹豫将长刀高高举起,然后一劈而下。
这一招势大力沉,若是不加防守,恐怕赵景翊得劈成两半。
李追担任玉雪宫禁卫总教头这么多年,好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就这一刀的势大力沉与迅捷如雷,恐怕天下没有几个人挡得住。
当然,赵景翊也挡不住。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赵景翊却选择了后退迎刀而上,主动逼近李追。
见赵景翊的举动,李追大失惊色,连忙收力。但正如他之前所说,刀剑无眼,砍出去的刀如何收得回来?
他原本看着赵景翊凌厉的前三击,认定赵景翊有些实力,是故才出此一刀。
但他如何也没想到,赵景翊竟然敢不做防守迎刀而上。
不仅是李追,就连四周的禁卫,看台上的大臣们瞬间都替赵景翊紧了一口气。
姬璎更是惊得站起了身。燕王侧目看了一眼身旁姬璎的举动,眼神中有几分诧异。
在他看来,这场武斗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只见赵景翊左手如闪电一般抓向李追的刀柄,而李追由于自我卸力导致气息不稳,竟然一把被赵景翊抓住了刀柄。
那势大力沉的一击还在继续,但赵景翊左手已经让这一刀偏离了位置。
长刀劈下,斩断一缕黑发,半条飘带。
李追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战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赵景翊。
此刻,他的长刀已经被赵景翊夺在了手中,而他此刻,手无寸铁。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赵景翊对着李追微微点了点头:“承让。”
李追也苦笑着一拱手:“牧兄好身手,在下佩服。”不知为何,当他再次对上赵景翊的眼神时,感觉其中的凌厉消失了。
赵景翊将战刀从李追脖子上移开,转身对着燕王行了一礼。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燕王皱着眉头望着赵景翊,眼中尽是思索和疑惑。
他看出来了,禁卫里面的几个高手也看出来了。
姬羽和姬璎在短暂的失神后也看出来了。
赵景翊作为江湖中人,用的哪里是江湖中流行的刀法?
每一击都简单到极致,但每一击又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杀意。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战场上的搏杀术,根本不是江湖中那些花里胡哨的刀法剑诀。
着实,江湖中的武术更倾向于决斗,在一对一的对决中,军中老兵老将或许不是同实力江湖中人的对手。
但若是遇上一个已经将杀人当做本能的兵王,那败得一定是武林中人。
或者说,任何人碰上这样的人都会一败涂地。
显然,赵景翊便是这样的人。
将心中的疑惑占时压下,燕王站起身看着赵景翊问道:“牧西归,你赢了一局,还剩一局射箭,你继续吗?”
赵景翊将手中战刀放下,对着燕王行礼道:“晚辈愿继续。”
“好。”燕王面带笑意道:“你们都乏了,先休息一下吧。李追,去料理一下你的伤势。”
李追对着燕王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赵景翊那一刺虽然凌厉,但李追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躲掉了大半,终究还是受了点皮肉伤。
蹭着李追疗伤的间隙,太监给赵景翊端了一把椅子,让赵景翊好好调息一下。
燕王看着赵景翊道:“孤问你几个问题,你就坐着回答孤的问题。”
赵景翊点点头,抱拳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