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年才刚过,赵云灏却意外的来了一次早出晚归,晚膳早就放凉了,又让丫鬟拿去热了一边,赵云灏坐在凳子上眉头微蹙,饭菜也是用了两口便作罢了,踌躇几许后,道,“宝儿……”
“怎么了?”
年华一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笑着望着赵云灏,一根手指轻轻卷着自己散下的青丝,慵懒十足的道,“准备动手了?”
“恩。”赵云灏点了点头,“宝儿,我只怕他们两手准备。”
“若我入宫,侯府便空无一人了。”
若是宫中出事,赵云灏是必定要入宫护驾的,可年华却不可能跟着去,留在侯府无疑是危险的,毕竟如果对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且放心去吧。”年华笑了笑,“我自有主意,不会出事的。”
“何况我亦不逊色于你,打不过逃还是逃得掉的。”年华伸出双手拍在赵云灏面上,“傻子,安心做你的吧。”
为了她们的以后,这一次也必须要赢。
是夜,赵云灏一身盔甲在身,坐在烛火前沉默不语。
年华轻轻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道,“我想,顾承风只怕做梦都想不到,他所作所为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当中。”
“所以,这也给了我们机会。”赵云灏微微抬起一丝唇角来,轻轻拥着身侧的娇妻,“只是宝儿,既是如此,今夜亦是十分凶险,走到这一步,你可后悔?”
“不悔。”
年华平静的回复他,“谨安,谢谢你陪我走到这一步。”
“宝儿,这一步不走,接下来面对我的必定是参与进那多嫡之争当中。”赵云灏护她在怀中,“你一切小心。”
“你也是。”
夜幕之下,年华微微踮起脚来,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淘气。”赵云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颇有些无奈的道。
“快去快回!”年华叉腰,将人推了出去。
望着人影离开,年华面上的笑容骤然收起,朝着身后道,“温儿。”
“夫人。”温奴拿起了武器,神色凝重,“您有什么吩咐。”
年华忽然一笑,从她手中接过剑来,转身忽然道,“待他回来之后,你想说的话就去说了罢,省的你日日憋在心中难受。”
“夫人……”温奴瞳孔微缩,身子忽然有些僵硬,“我……”
“我却也不傻,自然瞧的出来。”年华轻轻摇了摇头,道,“你跟了我许久,你是什么样的心性我自然知道。”
“可是夫人……”温奴忽然咬紧了牙齿,她的身份卑微,被人耻笑,只有侯爷跟夫人从没有轻看她,反而还在为自己悄悄奔走,偏偏,偏偏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却喜欢上了侯爷……
“去说吧。”年华道,“今夜的事情结束,将有打乱,正好可以趁机将你的身世偷换一下,往后想去哪里,或是……想嫁人,一切随你。”
温奴却泣不成声,“我……我……我就只去说一下,定不会打扰夫人跟侯爷的。”
夫人是她真正羡慕嫉妒过的女子,出身好、容貌好、她是唯一一个能得到侯爷的心的人。
乍瞧着身侧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口中叫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却不曾想过,人这一辈子,太难寻得一位合适的心上人。
“来了。”
年华忽然捏紧了手中的剑,狞笑道,“既然来了,就别在屋顶上躲躲藏藏了,小心踩掉了毅忠侯府的瓦片!”
霎时,数十道黑影从房上一跃而下,朝着年华迎面而来!
她微微扬起唇角,霎时手上一个用力,将最先靠近的黑衣人的头颅斩掉,鲜血四溅,浓浓的腥味立刻蔓延开来!
“活捉毅忠侯夫人!赏黄金百两!”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报,东门已失守!”
大殿内点着灯,敬元帝身着龙袍,听人来报后,双眸微微拧起,良久竟是忽然叹了一口气。
哗然,殿内一众臣子跪地。
大家心知肚明今夜发生了什么事。
“毅忠侯。”敬元帝忽然道。
“臣在。”赵云灏跪地。
敬元帝那一瞬的悲哀仿佛立刻消失了一般,眸中写满了愤怒,“按着计划行动罢。”
“是。”
赵云灏起身,却从大殿后门离开。
向东望去一片火海,他微微眯起眸子,望着身后大军道,“行动!除了逆臣之首,一个不留!”
“是!”
士兵气势高亢,比起从东门一路硬闯进来的私兵,他们更加熟悉宫中的路线与地形,瞬间厮杀在一起,四处刀光剑影打成一片!
而一个提着剑的身影,走到了大殿之前,剑尖上还沾着鲜血。
宫人无人敢阻拦他,纷纷退缩到了一旁,而后一人忽然出现在那人身后,道,“殿下,属下已经查过了,今夜皇上哪儿也没去。”
透着明晃晃的烛火,顾承风那张早就阴翳的脸上还带着斑斑血迹,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忽然推门而入!
坐在上位的敬元帝忽然睁开了双眼,道,“风儿。”
映入眼眶的,却是一干臣子在侧,几名武将见人进来,顿时抽出了武器,顾承风一愣,却是不可思议的一笑,转念则是无尽的后怕,“父皇……”
不知是谁将门忽然关上,一个武将眼疾手快,迅速将跟顾承风来的那人拿下,顷刻就抹了脖子,顿时大殿之中只剩下顾承风一人!
“父皇也未免太小看儿臣了吧……以为区区几个武将,就能护得了父皇您的周全了吗?”顾承风咬牙,忽然大声道,“来人啊!”
他匆匆转头,大殿外静悄悄的,几乎听不见声音,他忽然慌了神,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
纵然不敢相信,顾承风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千算万算……釜底抽薪,胜败再次一举,却……
败的一塌糊涂?
忽然,内殿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啼哭,几个侍卫将人押了出来。
“母后!”
顾承风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落地,母后……他的妃妾……还有那个可笑的孩子……
“风儿,收手吧,你不是你父皇的对手啊!”皇后仿佛一瞬间老了很多,再也没有从前风光的样子了,跪在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疯狂的哭喊道,“皇上!这些都是臣妾谋划的,风儿他还年轻不懂事,他是您的皇子,您不能杀了他啊!”
皇后挣脱了侍卫的束缚,跪在地上上前抓住了敬元帝的衣袍,道,“皇上,臣妾知错了,风儿也只错了,皇上!……”
顾承风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侍卫们立刻将他拿下,他却是哭出了声,开口像为自己求情却发现喉咙早就已经堵住了,是了……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他竟然已经忘了。
自己竟然妄图跟父皇斗,真是禁足几日被关傻了脑子!
敬元帝望着顾承风,久久却没有说一句话,从前……他或许也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过,只是这几年的这个孩子野心越来越大,逐渐的,迷失了他自己。
皇位,须得从他的儿子们中,选一个真正能为楚云有所作为的人。
至于顾承风……如今不提也罢。
天色渐亮,这场逼宫结束的却如同闹剧。
赵云灏血色中归来,在顾承风身侧跪下,道,“启禀皇上,逆臣贼子,尽数伏诛!”
这一败,败掉了全部,顾承风被废被囚禁,妃妾们寻思的寻思,疯了的疯了,唯有年雅一个人抱着个孩子与他一同关了起来。
皇后在一个月之后突然暴毙,后宫换由赵贵妃与婉贵妃同掌六宫事宜。
文家被株了九族,其党羽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朝中顿时一阵清风。
赵云灏救驾有功,却推辞了敬元帝的所有赏赐,传言他在殿内与敬元帝说了一句话,惹得敬元帝大为惊叹,赏了个闲职后准他四十之际可回杨南老家。
“真亏着你敢说这样的话!”
洗刷一新的侯府显得清爽不少,年华忽然放下手中的琵琶轻轻锤了赵云灏一下,道,“哪有男人敢开口承认自己不得有后的。”
“不是从宝儿肚子里出来的,都不算后。”赵云灏轻轻揽着年华道,“好宝儿,反正都是一样的,你我夫妻二人一体同心,你还不了解为夫这么做的原因吗?”
年华轻轻一笑,道,“油嘴滑舌!”
自打顾承风被囚禁了,顾珵娆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等年华想起来的时候,走近却发现屋子里早有一股子味了。
她一笑,随手找了两个人将顾珵娆草席卷了丢出去。
倒了的不光是顾珵娆,还有那些成日里来烦着自己的妯娌们,大皇子党羽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皇上看在赵云灏的面子上,只掠了男人的官职,并未曾有其他,算是保全了赵家的颜面。
即便如此,女人也成了这些人的泄恨之物。
杜氏从前最为积极,如今却已经疯的不成人样了,娘家父亲兄长因为参与大皇子谋反被流放,没了人撑腰,杜氏什么都不是。
年华对此一笑了之,此事一除,她的日子竟是大为舒坦了,平日里就与赵云灏恩恩爱爱好不快活,偶尔进宫去探望探望太后娘娘,至于前朝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事情,她却再也不用问了。
“他们还想见我?”
时隔几年,年华身边的几个丫头都大了,她正无聊打算给几个丫鬟找好夫家,却不想宫中竟来了这样一则消息。
“是,那两人相处极为奇怪,咱们皇上的意思呢,虽生气,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命总不能没了,便说既然那年雅想见您,就见一见也无妨。”
年华眸子一转,笑道,“行,那我便去一趟罢。”
大牢之内十分阴森,牢内的人各式各样,浑身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带路的狱卒陪着笑道,“夫人小心脚下,这牢里的人大多半疯不傻的,您可小心别让他们给碰着了。”
“有劳了。”年华轻轻笑了笑,走了许久后总算来到了一处比较特别的牢房,远远望着只有这么一间,里面三个人影,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饭菜洒了一地。
“夫人您小心些,可别靠的太近了。”那狱卒道,“属下就不打扰您了。”
见有人来,劳内的女子忽然抬起了头,疯狂的冲到栏杆这里来,破口大骂道,“贱人!你不得好死!都是你害的!”
年华轻轻后退了一步,道,“得了吧年雅,有功夫骂人不妨想想怎么能让自己活得长久一些。”
“你是来看本王笑话的吗?”
顾承风却已经没有从前玉树临风的样子了,坐在栏杆前冷笑道,“本王真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竟然还有你的插手,亏着本王还对你心存爱意!”
“大殿下还是收起您那些廉价的爱意罢。”年华微微扬起眸子,望了望牢内,“真可怜啊,才这么大一个小娃娃,就要跟着你们两个一起受这等苦,记事起就是大牢。”
“不过……他是什么身世,大殿下可不是比我了解么。”年华微微扬起唇角,“我呢,不妨再告诉大皇子您一件事情。”
“就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
她朱唇微动,道,“其实年若肚子里生下的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小皇孙呢。”
“亲手要了自己孩子命的滋味,如何?”
……
三日之后,年华得到消息,年雅跟那个小皇孙被顾承风活活掐死在了牢里,随后顾承风好似失心疯了撞墙而亡。
她,大仇已报。
这一过几十年,两个人的日子都舒心的很,逐渐的从风华正茂的一对璧人,成了坐在墙角望着年轻人嬉闹的老人。
赵云灏四十一过,立刻向敬元帝请辞。
同年,婉贵妃登上后位,二皇子立为太子。
而从前最得宠的赵贵妃,依旧是敬元帝的宠妃,五皇子逐渐成长,却始终在众多皇子中平平无奇,最终还是落了个闲散王爷的爵位。
“茹茹这丫头一疯惯了也不知道回来了。”
杨南的生活比在京城还要缓慢,虽然朴实却也舒坦,二人只买了几个丫鬟佣人伺候着,住着一处小院成日里做着喜欢的事情,日子可不要太畅快。
赵茹茹十五岁时,突然推掉了二人给她定下的婚事,扬言要去闯荡江湖,基本上一走就是七八个月,但凡能在过年的时候想着回来便是好的了。
“随她去吧。”年华笑了笑,“咱们过着自己的日子,叫她也去过自己的日子吧,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不至于将自己丢了。”
年华的眼角已经微微生出些皱纹了,不过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嫌弃自己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