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是,脑袋里的伪证并不能当做真正证据,即什么也证明不了。王念祖收起玻璃碎片,追着早已离开的阿旺脚步而去。
王念祖并没有耗费多久时间便发现了阿旺等人的踪迹。在阿旺的带领下,斧头帮无论走到哪都吵吵嚷嚷,哪处喧哗声最大,哪处便有他们。王念祖听着喧闹声,很快在钓湖附近听到了阿旺的声音。
斧头帮似乎正和其他帮派吵架,阿旺蛮横的喊声尤其大:“干你娘的,你知道老子是谁不?上海滩哪个不给老子面子?老子开口要你们一个包子是看得起你们的意思,你们几个,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显然对方不买阿旺的面子,他刚说完话,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阿旺娴熟地诬赖起对方:“打,给我狠狠地打,就是这几个抢了咱们的包子,抢了咱们包子的人,就该打!”
在王念祖即将踏进阿旺的“战地”之时,阿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啪”!清脆而悠远,像顽皮的小毛孩在山间放了个炮。
王念祖脚步一顿。
“呵——功夫再高,也怕老子这王八盒子。”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年式手枪,因其特殊形状的枪套特别象个王八,又因容弹量为八发而得名。阿旺放了一枪,打斗声瞬间停止,安静得只能听到阿旺的嘲讽,“什么武林人士?老子随便都能把江湖第一高手打成梭子,学什么劳什子功夫,不如多赚些钱买撸子来得实在。你们说,是不是?”撸子,北方方言中对弹匣位于握把内的小手枪的称呼。
又传来一阵斧头帮众人的哄笑声,听这笑声的意思,好像那包子已经被阿旺收入了怀中似的。
王念祖计上心来,脚步一转远离阿旺而去。路上他观察着周围情况,时而摘眼镜,时而戴眼镜,不多时,便在附近找到了另一队正在寻找包子的队伍。
那支队伍由五名成员组成,那五人穿着普通,没有门派的统一穿着,看来像是几个人临时起意组成的队伍。这种队伍的战斗力通常都比较弱。王念祖正打算放弃他们继续寻找心中的理想队伍时,却突然见那队伍中四处搜寻包子的一名胖子在被一只草丛里钻出的蛇吓到之后,做了一个伸手抓胯边的动作。
那胖子的胯边什么都没有,他的手自然是落了一个空。但这个动作,王念祖却是十分熟悉的——他在警察署多次看到警督抽出电棍击打犯人的一幕。那胖子的动作,正是警督下意识要抽棍的动作。这支队伍并不是普通人聚在一起来寻龙宴凑热闹的,而是一支便衣警督队伍。
如此,便好办了。王念祖压低声音,靠近那群警督:“各位好汉,我知道哪里有包子。”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上海滩的地头蛇,不是各大黑帮,而是警察署。因此,当摇着胜利旌旗走向宴会厅的斧头帮遇到警察时,也只有乖乖上缴战利品的份。
第一个包子被抢,第二个包子也被抢,阿旺自认倒霉之余却并不气馁。抢劫是他的本行,他有王八盒子在手,天不怕地不怕,再接再厉就行。于是阿旺率领斧头帮呼啦啦地又去抢了第三个包子,然而那第三个包子却在回程的路上被盗门的人偷走了!
不得已,阿旺又去抢了第四个包子、第五个……阿旺抢了好多个包子,但每一个也都被他人抢走了。不是被暗算弄走的、就是被骗走的、再不然便是遭埋伏被抢走的……更有甚者,包子直接在争夺中被人吃掉了。
以至于阿旺在最后一次抢到包子时变得神经兮兮起来,他母鸡孵蛋似地护着那枚包子,生怕路上又来个张三李四观光团将他的包子抢走。他极度谨慎,已做到了极致,再也不敢嚣张,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一点风吹草动便立刻遁走,躲上半天再出来。
而斧头帮的一众子弟,更是在这场惨烈抢劫他人又被他人抢劫的游戏中损耗大半,伤的伤、残的残,到最后只剩下阿旺这一个手脚健全的光杆司令。
阿旺护犊子似地护着他那枚包子,还产生过将那包子含在嘴里想法。他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这一路上再也没遇到抢包子的人……只遇到了一只抢包子的狗。那野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草丛里窜出来,一口叨走阿旺手里的包子,瘦长身形一窜,很快消失在阿旺的眼界里,留下阿旺一人在风中凌乱。
怎么会有狗呢?哪来的狗?狗也能参赛?阿旺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最让他绝望的是,他王八盒子里的八颗子弹也都已经打光了。
此时,夕阳西下,眼看太阳就要下山。
欲哭无泪的阿旺一咬牙,狠狠往地上啐一口痰:“他奶奶的,这是要老子放大招啊!”说完发泄似地踢一脚草堆,坚定地往某个方向走去。
躲藏多时的王念祖分析了阿旺的脚步和眼神,得出他有走向龙帮主灵堂的意思。王念祖在心里舒了口气——终于点到正题了,不枉他又是找人、又是赶狗地忙活了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