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阿旺的灵堂,龙武便止不住地抽泣,眼泪流了一路。他抽抽噎噎道:“都怪我,阿旺背上的那条伤口,一定是被杜豫抓伤的,是我进地道的那当口,他挡在了我面前……那么深的伤口,一定很痛,可是他都没说,他是个好人啊,他救了我啊,呜呜呜——”
“你是说阿旺挡在你面前救了你一命?”王念祖脚步一滞,“阿旺不是个流氓吗?他有这么好心保护你?”正说着,俩人又倒霉地遇上了火拼,枪声不断,路人尖叫着四处乱躲,王念祖和龙武闪身藏进洋大厦,听路人叹息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所幸火拼很快中止,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实验室,又在实验室里呆了一整天。夜晚换了一间豪华大饭店休息。不曾想半夜时分,饭店外发生了暗杀事件,据闻有人死在了他们那楼层。王念祖听着暗杀的搏斗声,又是一夜无眠地做着实验,龙武则是好梦到天明。
第三天,照旧赶往实验室,路上,两人又一次中奖,再次遇上两伙人火拼,其间伴着枪炮的鸣响。这次的火力颇为猛烈,当场死了好几个人,路边的墙被打得满是弹孔,龙武与王念祖不得不躲在一辆车后等着火力过去。
“他娘的晦气,我们怎么老遇上这种事?是最近上海滩世道不太平吗?”龙武咒骂的时候,突然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重重“砰”一声砸上车顶,又翻滚着落到龙武与王念祖脚边。龙武见男人浑身是血,他身上有道道红线似的伤口,一身衣服更是被剪得到处都是口子,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你没事吧?”龙武热心地去扶那男子,他一动那男子,男子的伤口便汩汩冒血,看得龙武眼皮直跳,“你的血真热……不是,我是说你的身子真红……”
男子挣扎举起一把枪,指着龙武,却因失血的无力而暂时开不了枪。
龙武瞪着那枪眼:“你干什么?我是来帮你的啊!”
“杀的……便是你!”男子一边说话,一边吐血,“若不是有人阻挡,早就……杀了你们……”龙武手一松,男子的身子“啪”地砸在地上,彻底痛晕了过去。
“嘁,老子要救你,你竟然想杀我?好心没好报。”龙武这头愤愤不平的时候,王念祖却掀起了那男子衣服,他摘下眼睛,打量着男子衣服处的切口,十分平整——是用剪子剪出来的,这令王念祖想到那位坐在弄堂里剪红纸的阿婆。
王念祖又见男子身上致命伤是身上那道道细线一样的红色勒痕,伤口虽细,但却极深,有些直接穿过骨骼切到了内脏,像是一种极锋利的钢丝武器。这一幕,让王念祖想到弄堂里那满墙纵横的红线条——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给提示的剪纸瞎眼阿婆、满墙红线、剪刀、凌乱的破屋、章回……如果章回真的抱着暗杀他们的打算躲在屋内,为何会将屋里弄乱而打草惊蛇呢?除非……那屋子是因打斗而乱的!
章回的身上衣服有剪刀剪开的痕迹,墙上有痕迹勒得很深的红线,面前这个晕过去的男人也有这两种痕迹,这两种痕迹是武器弄出的伤痕。那么……章回会不会是躲在屋里等着暗袭他们,不料却遭人识破,与之搏斗才弄得屋内一片狼籍的?
是谁与章回打斗?答应已经很明显。王念祖的脑海中立即闪出剪纸的瞎眼阿婆,她三番两次帮助他们,提醒他们,不仅打跑了章回,这次还伤了面前这个男人。可她不是瞎了吗?难道说中华武术里有什么瞎眼剪刀神功?
王念祖又大胆猜测,他们三天来遇到多次火拼事件,以往走在街上都难遇到一次,此番怎的这么巧遇到了多次,还有一回发生在他下榻的酒店走廊……这机率也未免太低了。如果这几次的袭击都是针对他俩的,便能将这极低的机率说通了。这几次的袭击都针对他俩,最后又都被暗中保护他们的阿婆解决了?
想想自己这几天一心钻研实验没留意身边情况,上海滩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人精没有几个线人?说不定他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所以追杀他们的人才会一波又一波涌来。
可他假扮老夫子这么久,除了章回那次,一次暗袭都没遇到。是了,他们被保护了,只是保护他们的对象到底是不是阿婆?她又为什么要保护他们?而且双方人马火拼,听声音并不像是一个对多个,阿婆有同伙,有更多的人在暗中保护着他们!
事情太过诡异,王念祖想不通他俩有哪一点值得人暗中相助的,他不得不阴暗地想:难道阿婆也有目的,得知自己的能力后,想保护到他比赛最后,而后在关键时刻夺走他拿到的尊宝佛像?越想,王念祖的头越大,好在这时火拼也结束了,时不待人,他已没有多少时间,结束推理思考,王念祖立即开始赶路。
龙武跟在王念祖身后,他没有王念祖的智商,却也摸到了门道:“要杀我的人反被杀了,是哪个好心人在帮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实验室,这次王念祖一直在实验室里呆到深夜才出来。三天三夜没睡的他一扫疲惫倦容,容光焕发:“找到尸变的真凶了!”
“是什么?”
“是一种菌,它能将血肉之躯变成自己的宿体,无论是活是死,并操纵血肉之躯成为自己的傀儡。”王念祖道,“只要你的身上有伤口,那些菌便有机可趁。这些真菌不仅能感染人体,但凡活的动物它都能感染。还记得那群追赶我们但不蜇人的马蜂吗?那些马蜂应该也是被感染的僵尸马蜂,它们被真菌操控,妄图在我们身上找到伤口借以感染我们。”
“那个憋死的索命门徒怎么说?”龙武问,“他后来也变成了僵尸。”
“这种菌首先会侵入宿主大脑,再一步步尸化宿主的身体。”王念祖想了想道,“我猜测这菌极可能破坏了索命门徒的脑组织,令其产生窒息之感,他应该是发了臆症才活活憋死在柜子里的。”
“令人发指!”龙武听得寒毛倒竖。
“但时间不足,我还没完全破解这些菌的奥秘,被真菌感染的尸变像是因人而异的,有的人会立即尸变,比如耗子,有些人则会暴毙后才尸变,比如阿旺……”
“阿旺要求火化,他是否知道自己会尸变?”龙武“噌”一下站起来,“阿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怪不得我看他气质非凡,明明是个流氓却会画画。”
“如果阿旺知道真菌尸变的事,他为何要冒险进入‘鬼遮眼’之地?”
“为了保护我啊!”龙武说着又想哭,“他为了保护我,都被杜豫那老僵尸抓了呢。”
“……你开心就好。”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当时在死人缸找阿旺的时候,我被那些缸里的死人吓到,不小心喊出了哥你的真名。”龙武不好意思道,“当时我喊的是‘念祖哥’,声音可嘹亮了,隔壁山头都能听着。事后我想了想,藏在死人缸里的阿旺应该也能听见的。”
“有这种事?”王念祖愣了愣。这么说来,阿旺是知道了他俩的真实身份,以他那流氓性子,是藏不住事的,可却能将这件事捂在心里,他到底图的是什么?
龙武又问:“那些叶子上的白点便是你说的那种僵尸菌?”
“不,白点是蚂蚁卵,菌覆盖在蚁卵的表壳上,以你的眼睛你是看不见的。但我利用这三天时间孵化出了一只僵尸蚂蚁。”王念祖说着打开自己手上的器皿,器皿里有一只刚孵化不久的白色蚂蚁。那蚂蚁显然已被真菌感染,它全身呈现出一种干树皮一样的棕色,眼睛也如覆盖一层硬壳,最恐怖的是它的身上长满了白色棉絮状的东西,那些东西从它的皮肤里穿出来,如一根根倒置的毛囊。那僵尸蚂蚁极凶,在器皿里四处冲撞,两只大牙使劲咬着皿壁。
“这些菌应该只是炼制傀儡的第一步,其后若想让练好的傀儡听话,让菌按着命令行事,想来其中还有不少奥妙。可惜时间不够,我还没研究到那一步。”王念祖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尊宝佛像里是炼制僵尸傀儡的秘方。这种菌极具传染性,被带菌僵尸碰咬都有可能被感染。那秘方要是落到战场上,天下必将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