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生下这个孩子,面对的是什么?”
林逸然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声音平淡无奇,“现在你是怀孕期间,还比较好点。”
“可你一旦生下这个孩子,你照顾他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我们先不说你的视网膜什么时候配对成功,就单凭一个月子,就可以将你的身体伤的千疮百孔。”
“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得想想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吧。”
“林逸然,谢谢你。”
我将苹果拿在手里,像是攥着主心骨,“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以及担心。”
“我知道你说这些,都是为了我好。”
“可是我还是想生下他。”
林逸然见劝不动我,只好试着转移话题,“那你想过生下孩子以后的生活没有?”
“是回到顾铎身边,还是自己独自抚养?”
我一时愣住,说实话,我还真的没想到这个问题,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顾铎,他还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声音不由落寞下去,悲伤悄然而生。
“那你打不打算告诉他?”
林逸然将我手里的苹果拿走,用小刀削下一点递给我,“如果你不告诉他,孩子生下来以后怎么办?”
“上学后怎么办?怎么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
“林沐,我知道劝你打掉孩子,不是朋友应该做的事。”
“可我不想看你受苦,更不想看你过度劳累。”
林逸然的话,像个大哥哥,温暖着我的内心。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
我从他的手里拿出块苹果,递到半空中,“这块苹果,就相当于刚才你的话,被我吃下去后,就不做数了。”
等吃下苹果以后,我又开口说道:“而且,你也不必在劝我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
“不管以后多么辛苦。”
“曾经,当我被医生告知,我今生可能在没当母亲资格的时候。”
“我绝望,奔溃,总感觉自己的人生并不完美。”
“而且,你也可能知道我曾丢过一个孩子。”
“所以,我心里一直懊恼,懊恼自己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现在,上天好不容易赐给我个孩子,无论如何,我都应该生下他。”
“让他替他的姐姐,好好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林逸然听我说完长篇大论,竟意外的没在劝我,“林沐,你说的我也明白。”
“不过,你既然这么坚持,那你就得多多注意了。”
“不仅要好好休息,还要照顾好自己。”
我点头,表示知道。
其实就算林逸然不告诉我要照顾身体,我也会照顾自己的。
因为有了宝宝,因为他是我漫漫人生中出现的,继顾铎之后的另一个值得期待的亮点。
我若无其事的摸摸自己的肚子。
“顾铎呢,他怎么样,过的……还不错吧?”
终于,我提及顾铎,这个在心底默念过一万次的名字,如今这样子说出口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我嘴角习惯性的扯出笑容,只因念及这个名字……而已。
林逸然只是看着我,也不说话,我想,这应该是顾铎过得很好的标志了吧。
相比我这个主动离开的傻女人,顾铎的日子,应该是风生水起的。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于我而言,这就足够了。”
我见林逸然不说话,继而接着补充道。
“顾铎他……性情大变,就好像装着别的灵魂,只不过披着旧皮囊罢了。”
“他过得很好,你不用再惦记他了,他已经没有再找你了。”我听到林逸然长吁一口气,为什么明明听到“他过得很好”这几个字,却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坦然呢?
林沐啊林沐,你注定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他过得更好一些,你该高兴的,这不就是你当初离开的初衷吗?
怎么现在达到了,你却开始心思复杂了呢?
我木木的不说话,就只是坐着,心里叫嚣着的两种声音,让我抓狂。
“既然决定了离开就彻底离开,人在这,心在那算得了什么?”
“要我说你就应该彻底不过问关于顾铎的事情,问了你又不能怎么样?”
“现在你最主要的就是养胎,养自己。”
这个声音落下,那个声音就立马响起,“呸呸呸!自己一个人生活太不现实,何况现在肚子里还有顾铎的孩子呢。”
“就算是孩子一出生见不到爸爸,那一生呢?”
“难道告诉他自己是雌雄同体?”
“和顾铎的关系是断不彻底的,兜兜转转多大一个圈,最后还不是回到他身边。”
这个声音说完,那个声音又不干了,“还回他身边?这才走了多久就不再找了,看来爱情也不过如此,比起继续着的生活,也不过是一剂调味品。”
……
我被这两种声音缠的抓狂,我甩甩头,想着甩空脑袋。
“我以后可要做这个孩子的干爹。而且他也只能有一个干爹,就是我,林逸然。”
林逸然突然出声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我木讷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沐,这你得要先答应啊,孩子他娘都不理我算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到林逸然语气中的无奈,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呢,林逸然你可是越长越回去了。”我笑着打趣他。
“像孩子多好啊,没事情可烦恼,成天吃了睡,睡了吃。”
“成年人才不容易,担心着生计,和爱情。”
林逸然这样说,我无法反驳,只能沉默。
“你说咱俩的缘分多妙啊,那么些年没见,见了之后倒是没再分开了。”
林逸然突然感慨,其实也对,如果没有他,我一个人怎么躲顾铎躲到这个异国他乡,如果没有他……我早该担心生计了吧。
“林逸然?”
“嗯?”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一个饱经风霜多愁善感的老女人。”
然后我笑的不可开交,甚至一下子仰卧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就只是笑着,笑着,笑到眼泪都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