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某一宫殿内。
琳琅满目的饭菜撒了一地,任汁液流淌在地毯上,殿内无侍女敢上前收拾,砸碎的瓶器,破碎的杯角,放眼望去,尽是杯盘狼藉。
凤铃儿坐于案几前,面容酡红,眼里含着迷离的笑意,似醉非醉的模样,右手执一酒壶,缓缓往面前的杯盏内注满酒。
当霓凰在雅芝的带领下,缓缓踏进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不由得微皱起了眉。
“公主,您看谁来了?”雅芝弓着身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向凤铃儿道。
凤铃儿抬眸,暼见来人的身影,似乎颇有讶异,顿了顿,片刻又恢复如常:
“皇…你怎么会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霓凰觉得,要让凤铃儿重新振作起来,首先得打消凤铃儿骨子里对她的芥蒂,恐怕还是得攻心为上。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霓凰径直过去,神色未变,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暖意:
“铃儿,除去凰国公主这个身份,你还是我的妹妹。”
凤铃儿唇边扯了扯,丝毫不掩冷嘲之色,将酒杯慢慢放在唇边:
“皇姐若是听了雅芝的话,想要来劝铃儿吃饭,还是算了吧,我决意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跟我恰好一样,我想要做的事情,也是没人挡得住。”
霓凰话里平淡的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极似平常的事,这实在不像凤霓凰的风格,顿时让凤玲儿起了疑心。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凤铃儿眉头微皱。
霓凰不理她,敛了敛神色,自顾自说道:
“到底是因为谭景天?还是因为你母后执意给你安排的婚事呕气?所以让你这样不管不顾,不惜糟蹋你自己的身体。”
凤铃儿停下了再次欲送入口中的酒杯,眯着眼睛细细打量霓凰,企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分一毫的破绽。
“皇姐一向这样自以为能看透别人的心事?”
霓凰神色淡然,仿佛此刻凤铃儿的话,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威胁。
“看透别人的心,太难了。而我恰巧又疲懒的很,索性从来不会去费这个功夫。”
半晌,一室寂静,两人都没吭气儿。
霓凰看着凤铃儿自打她进来,就始终警惕盯着她的眼神,心中微叹了一口气,缓缓道:
“朝阳,有些事情与其你心心念念一辈子,不如选择放下。”
“放下?皇姐说的轻巧?”凤铃儿放下手中的杯盏,又深深瞥了霓凰一眼。
霓凰看着凤铃儿眉头微蹙的样子,以为她听上心了,便郑重细细解释道:
“放下的过程虽痛,但是再痛,也是要割舍的,如果实在割舍不了,就权当修行了罢。”
凤铃儿看着霓凰这般专注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心头松动了。
“修行?皇姐,其实…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霓凰看着凤铃儿。
凤铃儿面上似乎颇有冰川融化的迹象,淡淡瞥了霓凰一眼,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
“我不是为了怄气,而是不甘心,皇姐许是不知道,就在前几日,我,我拒绝了谭景天。”
“拒绝?所以你后悔了?”霓凰不解。
“既然做下,就早做好了不曾后悔的准备。只是…”凤铃儿苦笑:
“我从未想过,在他眼里,旁人口中一向飞扬跋扈的朝阳公主,有了第一次能够被人说“善良”的机会。”
凤铃儿低头倒酒,接着举高酒杯,注视着酒杯道:
“在他的眼里,我总是最好的,可惜…我辜负了他。”
一语言毕,凤铃儿已倒在案几处不省人事,昏睡过去了,偶尔嘴里似乎喃喃道:
“皇姐,我真的喝不下了…”
霓凰上前,看着这个倒在案几上豆蔻年华的少女,眸色渐深,若有所思……
凰国,梁国公府。
梁崎背着手,缓缓转过身来,眉间紧蹙:
“什么?你真的去了那个地方?”
黑衣男子神色也不大好看,顿了顿,小心翼翼暼了一眼自己的主子,缓缓道:
“是,主子,藏宝图上的地方是假的,恐怕…我们被骗了。”
梁崎轻笑,眸底染上一抹复杂的神色,兀自说道:
“呵,果然不愧是老狐狸,是我疏忽了。”抬眸盯着面前的男子:
“你继续去查,百密终有一疏,他总会露出马脚的。”
“是,主子。”黑衣人拱手恭敬道。
皇宫,外殿。
当霓凰从内宫出来以后,脑海还时不时浮现凤铃儿边醉边哭的模样,顿时有些无奈。
谁料,她还没有走多远,一道阴冷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
“长公主殿下。”
霓凰几乎不用转身,就已经知道身后这人是谁了,敢在宫内这般大胆地叫住她,恐怕也只有梁崎了。
“梁大人真是悠闲啊。”霓凰身形纹丝未动。
梁崎笑意更深,觉得事情越发有趣了,缓缓走到霓凰面前,还不到待他开口说话,便听霓凰似笑非笑道:
“帮本宫一个忙。”
“什么?”梁崎眉头一皱,愣了。
不远处的皇帝带着太监侍卫缓缓走来,似乎没有发现拐角处的梁崎和霓凰。
眼见着皇帝离他们越来越近,梁崎额角跳了跳,只好无奈拱手,对迎面走来的皇帝道:
“陛下…”
“梁崎,你怎么跟凰阳在一起?”皇帝见此,颇有讶异。
他可是记得,梁崎似乎并不待见她这个女儿,凰阳。
梁崎唇边轻扯,盯着霓凰的危险神色更重,眸色也越发晦暗:
“臣不过恰好碰见,也的确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