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凰神情凝重,璀璨的眸子里生生迸出几分光亮,她不明白,短短一夕之间,皇帝看上去怎么会如此虚弱?况且,此景又是怎么回事?
不待她多想,霓凰快步上前,利落地蹲下,眸光低垂,讯速解开皇帝被绑在椅背上的绳索,转瞬即逝的工夫,禁锢已除。
只见皇帝脸色苍白,喉咙处缓缓松动,他无力张合着嘴,道:
“凰儿,咳咳咳,…朕终于再见到你了。”
“父皇,先别说话,我这就带您离开这里,去找御医。”霓凰皱了皱眉。
不想,皇帝却拒绝了她,只是苦涩地笑,摇了摇头:
“不必了,凰儿,朕的身体自己清楚,就算太医来了,也已经撑不了两日了。”皇帝看着她的眸光渐深,艰难道: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说,炎兵虽然兵临城下,但朕的重将司将军也不是吃素的,凰国不会有事的,待叛乱后,太子亦可登基。”
“所以前两日,您召司将军回京,是早就算好了的?”霓凰眸光微动。
这样说来,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此时皇帝深深地凝望着霓凰,张合的嘴角,似乎有话要说却还是咽了下去,那眼底分明更是带着她也不解的复杂意味。
半瞬,皇帝收了目光,垂眸,轻叹了口气:
“本以为父皇可以为你谋划一切,不想,还是出了岔子,恐怕如今宝藏护不了你了,父皇只是担忧,凤翎北本就睚眦必报,他绝不会放过你的。”
“父皇,什么宝藏?”她一愣,疑惑了。
“这些你以后会知道的,先别说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送你离开这里,待你出城后,司将军的部下会在那里等候你。”皇帝微微蹙眉,继续沉声道:
“你看。”
霓凰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他们的身后,是一整面光滑的墙壁,若不仔细看,其面积大得实在觉察不出有什么异样。
“这,这是…”她眉头紧蹙,看向皇帝。
皇帝对上霓凰疑惑的眼神,却淡淡笑了,回望那墙壁,轻声喃喃道:
“凰儿,这是凰国先祖的杰作,当旁人只知先祖奢靡,却不知先祖耗费无数能工巧匠却实是为了暗修陈仓。”
她环顾四周,若非亲眼所见,霓凰实在不敢相信,即使在这样破落的宫殿其内,也有机关暗室,除非…
她暗暗心惊,神情有些恍惚,缓缓轻声道:
“父皇的意思是,皇宫的每一处殿宇都设有这样的机关吗?”
只见皇帝站起身来,吃力地上前两步,至墙壁处,手掌轻触墙上,他似乎在缓缓摸索着什么地方…
霓凰眸光骤亮起来,她想,此刻皇帝应该摸索机关开启处。
“不错,而且若非凰国帝皇之血,旁人绝无法打开。”皇帝顿时眸光晦暗起来。
她想起来,皇帝这是回她方才的疑惑,霓凰皱紧了眉,不知为什么,一股不对劲的感觉顿时涌至心头。
下一秒令霓凰最意外的情况发生了,皇帝缓缓捡起几个时辰前南无极掉落地上的匕首,缓缓阖上了眼皮,“噗嗤”一声,顿时汩汩血液涌出。
只见皇帝的右掌满满沾染上血液,可他神情自若,眸光锐利,似乎并不在意般。
就在她欲开口的时候,皇帝将那血掌轻置某处墙壁,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墙壁陡然像是破裂般,变幻呈现出两扇石门,随石扇门向两边的徐徐开展,入眼,其内果然是空荡荡的长长甬道。
就在此刻,宫殿外面远远地传来了嘈杂声,隐隐约约的灯火通明,应该是寻人的大批宫侍。
不想下瞬之间,外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应声传入霓凰的耳畔:
“给本太子搜!搜不出父皇和凰阳长公主,你们一个个全都提头来见!”
“是,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
这一如既往的威胁论调,不可一世的语气神态,实在不由得难想象出这是凤翎北的声音。
霓凰轻微皱了皱眉,岂料,有人猛然抓紧了她的手臂,霓凰转头看去,是神色焦灼的皇帝,其内明晃晃的担忧不言而喻。
“凰儿,快走!”
皇帝硬生生一把扯过她,将霓凰拉进那内间甬道,快速松开按捺住她挣扎的手,狠了狠心,他转手启动机关,关合住了两扇石门。
“出了凰城,切记再也不要回来了。”他苦涩,轻道。
“不,不要!”最后一眼,凰阳满脸的不忍难过,他不是没看见,也无法无动于衷。
若是他身体还安康,若是还有更多的时间,他怎会愿意将她这般境地…
殿内静得不能再静,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此时此刻,皇帝悲怆地靠着石门,身子缓缓滑下,轻喃喃自语道:
“父皇只愿…你此生平安。”
他的目光不经意般地游移,神情也越加恍恍惚惚,最终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那幽幽晃动的蜡烛上。
“朕这一生,错的太多,失去的也太多了…”皇帝扯去一抹苦涩的笑意,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旁人:“如今,以死赎去罪孽,倒也逍遥自在。”
“尘归尘,土归土,终归是不枉此生了吧。”
皇帝艰难地起身,顿住脚步,凝视那烛火良久,终于他缓缓阖了眼皮…
“啪!”
那烛,还是应声而落了。
远远的殿外间,有宫侍眼尖,瞥了一眼不断地燃烧簇起着明亮火光的那处宫殿。
“太子殿下,你看那火光…”
“真是奇怪,那不过是一个偏僻的小宫殿,不说平时少有宫人去,就是杂草也不生几根,又怎么会起火呢?”
另一个宫侍亦是不解,轻歪头,却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