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霓凰殿。
霓凰侧目睨了一眼案几上镂空雕花木盒内的灵雪合,又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苏子旭,郑重道:
“如今灵雪合有了,现在就差紫罗灵叶了。”
“公主是要亲自去鬼谷药家吗?”
苏子旭举首昂视,察看着霓凰脸上的每一分表情,那神情分明淡然而又坚决。
霓凰抬眸,眉间微蹙,眼底是不可置否的凛凛之色,仿佛带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朔风的毒不能再拖了,况且此行不光为了朔风,所以我必须去。”
苏子旭默然,没有说话,他知道,只要是霓凰但凡想要做的事,他拦不住她,或者说,他不打算阻止她,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完成心愿,守她一世安宁。
“明日,我跟你一同前往。”
烛光下,苏子旭的眼睛亮亮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霓凰直觉得要沉浸在他眸中的巨大漩涡里。
……
第二日天还未亮,长公主府门口。
霓凰深深地望着这宏观阔气的府邸,心底的不舍和愧疚在心间蔓延开来。
昨天晚上她在递给苏子旭的茶水下了昏睡药,又吩咐不让下人去打扰他,恐怕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但霓凰为防止苏子旭提前醒来,而生生导致计划有变,就不好了,于是她又临时改了出发的时辰。
风寂见霓凰站在原地凝望,此刻又迟迟不肯走,心神一动,便知长公主殿下定然是在因驸马爷而有所忧虑。
“公主,我们真的不等驸马爷吗?”
为避免霓凰做出后悔的决定,亦或者是让她再考虑一番,毕竟现在时间还早,如果长公主殿下选择放弃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
风寂犹豫了半晌,终于上前几步,对霓凰缓缓建议道。
“嗯,出发。”霓凰并未看风寂一眼,垂眸,再抬起时眼底便多了一抹不可忽视的决绝。
转身,再不回头地上了马车,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更是透着几分洒脱,绯色衣袖翩飞,明明是那么动人的画画,却此刻只让人觉得心酸苦涩。
“殿下这…是算是抛弃亲夫吗?”
霆霜似乎颇为惬意地靠在马车边上,看着只默默赶着马车一言不发的风寂,迎风取笑道。
“说什么你。”风寂瞅了霆霜一眼,加快了手中的马鞭,“走了。”
长公主府,房间。
阳光透过窗纸,一缕缕仿佛带着羽毛似的暖,照射在床榻上,而榻上的男子皮肤白皙,光滑得似乎吹弹可破,刚刚从昏睡中醒来。
怎么会?头怎么会这么痛?
苏子旭带着迷茫,缓缓睁开了眼,顿时只觉身体俱是疲惫,浑身使不上力气,勉强用手撑着床,才堪堪扶住床榻的木栏杆,眉头紧蹙间,门开了。
“大人…”
来人是疾风,粗憨的汉子眼中的迷茫分毫未减,自打他跟着苏子旭第一日起,又哪里曾见过他这副狼狈的光景?
疾风愣住了,就那样愣愣地看着苏子旭,也不知道说什么,却不料苏子旭见他如此,原本苍白的脸色越发阴沉。
“长公主殿下呢?”
或许是因为他刚醒来的缘故,语气中有气无力不减,本是呵斥的话,却到了此种地步,那凌然的气势也生生弱了下去。
“殿下,她…走了。”
疾风见自家大人似乎略微动了怒,慌忙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欲想搀扶着动作吃力的苏子旭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苏子旭眉头皱成一团,面上俱是担忧之色,胳膊微微用力,甩开疾风想扶自己的手。
遭了,她…
苏子旭的脑海很痛,昨晚上霓凰给他端茶的情景,对他笑意盈盈的情景,还有最后…迷茫中记得霓凰扶他到床上的情景,顿时铺天盖地般涌来。
他怎么会如此掉意轻心,还是应该说她使的美人计太好,竟让他也钻进了她的圈套而浑然不知?
“殿下怎么啦?”
疾风见自家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且似乎跟长公主殿下有关,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闻之,苏子旭的语气更加凌厉,就算是撑着力气,也能听出他话中的微微怒意:
“去给我查,你要查出殿下的踪迹。此事暗中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宫那边。”
疾风虽不明所以,但苏子旭的话他却不能不听,又瞥见苏子旭此刻阴晴不定的脸色,遂只好压抑着心中想问原因的欲望,一脸郑重道:
“是,大人。”
皇宫,凤仪宫。
一个宫装的老嬷嬷精明的眼珠子转了几转,枯皱的老脸上生生挤出几分谄媚的笑,对皇后慕容莲道:
“皇后娘娘,听说长公主殿下不见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呢?”慕容莲闻之,并未放在心上。
她淡淡瞥了老嬷嬷一眼,不动声色地拿起小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神态悠然。
“谁知道呢,不过听长公主府的侍女说,好像是去了鬼谷药家。”老嬷嬷见慕容莲并不上心,干脆狠了狠心。
“她去那儿干什么?”慕容莲放下了茶盏,眉峰微微蹙起,似乎颇有疑惑。
不过转瞬,慕容莲神思一转。
她抬眸,带着施舍的目光,瞥了地上跪着的老嬷嬷一眼,浓艳的玫红色唇边漾起抹冷笑:
“不过不管她去那干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双目交接的工夫,老嬷嬷便领会了慕容莲的意思,面中含着几分渗人的笑,抬首,缓缓轻道:
“皇后娘娘放心,老奴自然晓得。”
“记住了,就算任她有血煞又怎样,水滴总能穿石,又有谁知道神明的良机不会有一日眷顾本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