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衍溯到了素隐处,见素隐躺在床上,浑身发抖,盖着两床被子,头上还有汗珠,脸色却是苍白。
“今日难受的如此厉害吗?”祁衍溯问道。
“只是这病恐怕也不是太医所能医治的,便是叫了他们也是无济于事。”
素隐则连牙齿都在打颤。
“只是恐怕这病症一时之间也无法医治,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天下大乱,东川又是内忧外患,故而你这病恐怕是要拖多时了。”祁衍溯说了谎,他知道若是素隐知道,那巫女就要来了,恐怕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便是她独自离去也是可能的。
素隐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无限的欣喜,但是表情上却是一副忠贞样子,说道:“能多为陛下分忧,本是我的幸运。”
心里想着,只要祁衍溯不去诊治自己,那么这一切都不会暴露,按照奚念的性格,她自是不会轻易告诉祁衍溯的。
这事情完结了,自然奚念也就没几日的好日子了,那个时候,弄死她与弄死一只蝼蚁有什么区别。
祁衍不又陪了素隐一会,就回到了大殿中,他手中捏着那本应是女子佩戴的香囊,反复的查看。
奚念第二日醒来,觉得有些头痛,按了按脖子,和太阳穴。
就坐到了塌的边缘上,一个侍女低着头,送来了洗漱的东西,拧了毛巾递给奚念。
奚念说道:“今日荣晴郡主可好些了?”随口一问,把毛巾铺在脸上擦拭。
“回娘娘的话,梨蕊姐姐前去探望,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这侍女一说话,奚念才把巾子从脸上拿了下来,竟然不是梨蕊。
“哦?还没有回来?出去多久了?”奚念又擦了擦,把巾子递给她,漱了漱口。
“说来也奇怪,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还是未回来。”奚念把水吐入那瓶中。
皱皱眉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说不清这预感来源于哪里。
奚念这样觉得。
摆摆手,说道:“给本宫更衣。”那奴婢忙过来,刚刚取好衣服,还未给奚念换上,就听到外面有人说到:“皇后娘娘,陛下召您去崇武殿。”
奚念问道:“是何事?”
“娘娘去了就知道了。梨蕊也在那里。”这来告知的公公,是那大监派来的,故而有意提醒了一下奚念。
奚念先是有些不稳,一下扶住了那屏风,时候阔淡的笑了一下,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本宫不想穿这身宫装了。”她向那奴婢说到。
“娘娘想穿哪个?奴婢去拿。”
奚念摆摆手,说道:“你寻不到的。”说完就从那一排子实木柜子的最下面,拿出一个梨木箱子,从里面找出一件,叠放的十分整齐的,藕荷色暗花细丝褶缎裙,裙面一朵常见的暗纹三色堇,并无过多点缀。
那奴婢脸上稍显疑惑,这似乎并非是宫装,总觉得这穿上并不符合身份。
“娘娘,这衣服……”但又有点摸不透奚念的脾性,所以也不太敢说话。
“替本宫换上。”那侍女闭了嘴,给奚念穿上。
奚念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摩挲了半天。
坐到妆台前,看着青丝披散的自己,侍女给奚念理着头发。
“梳成最简单的发髻,就垂鬟分肖髻,你知道吗?”奚念看着镜子,也不回头,说道。
“是娘娘。”奴婢小心的给奚念梳着发髻,她觉得今日奚念十分的不同寻常。
那奴婢刚刚梳好,就又要给奚念点缀那些个烦琐的朱翠头饰了,奚念说道:“你下去吧,本宫自己弄。”
那奴婢以为是自己伺候不周,故而奚念要亲自来,忙说:“奴婢该死。”
奚念说道:“什么该死,本宫不过是想要自己戴珠钗而已,你便下去歇着吧,这里也没有你的事情了。”说完就在那首饰盒中找,尽是些宝石,翡翠样式的,竟然连一个简单都找不到。最后也就找到一个玉步摇。
是彼岸花图样的,奚念斜插在头上。其余饰物一色全无,也未点朱唇。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心生悲悯。眼波再无原来的透彻轻盈,更多的是苍凉。就好似刚刚从深谷的最幽暗处流出的溪水,带着冷冽,与清幽。
奚念起了身,走了出去。众人都低着头,也不敢多说,迈着莲步一步步来到崇武殿。
抬头望着这巍峨的宫阙,这金碧辉煌的牢笼,这世间人们想要进入,但她想要出去的地方。
祁衍溯听到脚步声,还有外面的通报,知道她来了。殿中还跪着一个人。
而奚念只瞧了那人一眼,便不再看她。
祁衍溯抬眸,眼中却是惊异,与复杂的情愫。
她穿成这样是为了什么?看着她的这衣服,还有这装扮,他有些恍然。
似乎这不是在这宫殿之内,而是在那奇花异草的丛中,她刚刚碰过泥土,满手都是泥泞,然后抬了眸。
那一刻,他被她所惊艳,也就是那一刻,他似乎在内心里面就已经认定她,只是自己一直都不愿意承认。
直到一个凄厉的声音在殿中想起,祁衍溯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光线最是明亮的大殿,忽然之间好像暗了很多。
“娘娘,娘娘,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你答应过奴婢的,如今事情已经败露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娘娘。”梨蕊爬着过去,抱住奚念的裙边,不住的说着。眼睛惊恐,满是哀求。
奚念稍稍抬了抬脚,声音清冷决绝,带着一种危险,就好像是草原上的狼在低嚎。
“拿开你的手,不要脏了本宫的衣服。”
祁衍溯看着奚念,她两眼平静,但是像是望不穿一般,让祁衍溯不敢再看。
梨蕊继续哭泣道:“娘娘,娘娘,你不能用完奴婢就把奴婢弃掉啊,这事情怎么回事,娘娘你是最清楚的,求你替奴婢在陛下面前求求情。”
奚念“哧”的冷笑了一声,正要抬脚甩开她的时候,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着一个熟悉的话。
“你没有听到吗?皇后让你放开她。”祁衍溯眸光一闪,梨蕊就像是被利剑划了一下一样,忙放开了奚念,双手匍匐在地面上。
“今日,荣晴身边的侍女来禀告,说是抓到了给荣晴下毒的人,就把梨蕊带来了。这梨蕊是去了太医院,趁着拿药之际,想要在给荣晴煎服的药里面放曼陀罗。”祁衍溯叙述着,语气也没有任何波澜,似是再讲一段无关紧要的故事,而奚念,梨蕊她们不过都是听书的人罢了。
奚念一点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直直的望着祁衍溯。
祁衍溯揉搓了一下,拇指和食指,说道:“你近些日子病了?所以梨蕊去取药?为何病了也不曾告诉我。”
奚念捏了一下自己的纱裙,说道:“不过是小病小痛,所以未曾告诉陛下。”
“只是小病小痛?”祁衍溯又问了一句,似乎不太相信奚念所说的。
“若是有了大事,即便是臣妾不想要告知陛下,御医也不会不告的。”有了这句解释祁衍溯就不再问了。
“梨蕊被抓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供认了,说是受你的指使,你解释一下吧。”祁衍溯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
“想必早已经天衣无缝了,没什么好解释的。”奚念知道,这场局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设了,一切都只等着荣晴病发,然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奚念。
“而且那苓芳园里面的的曼陀罗定也少了一些,并且还有人看到梨蕊进去了。”奚念继续叙述道。
祁衍溯听着奚念在这里说着那些看起来已经完备的事情,心中更是一紧。
祁衍溯信奚念,一万个信她。
但是他信有的时候不能代表一切,如今这事情已经弄得沸沸扬扬,总也要给一个交代的。
祁衍溯也知道奚念已经无话可说了,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但是因为一切还都没有水落石出。”祁衍溯说道。
但是后面却有人说到:“陛下,如今还不算水落石出?”
苏勋进来说道。
“臣今日并非是以苏勋的身份过来。”苏勋行了个礼说到,“而是以代表着后赵的身份过来,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后赵总也需要一个交代,陛下的未水落石出到底是何意思?怎么才算是水落石出?”
祁衍溯眉头紧皱,问道:“那依照将军所说,该如何?”
“臣以为一切已经够清楚了,皇后娘娘也不再解释,想必也是没有什么措辞了,故而臣请求依法处置,将犯人发配到大理寺。”苏勋公正严肃。
祁衍溯还想要反驳,“如今还有许多的疑点,皇后怎么也不能轻易……”
苏勋说到:“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能够因为身份区别对待?即便是还有千万疑点总也是要扣押起来的。”苏勋不打算要让步。这也是为了后赵的尊严。
“烦请御前侍卫带路,带我去大理寺吧。”奚念走上前去,朝云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