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衍溯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云实,带客人下去休息,好好安排。”
女巫与云实就下去了。
奚念在徒有四壁的监牢里面,坐在那铺有草席的石塌上,看着多面呼号的人们。
大理寺都是重臣,王宫贵族犯了法,所关押的地方,平日里衣着光鲜,甚是傲气,目中无人的这些自以为了不得的人,到了最后还不是一样,受不了这牢狱之灾。
这里面鲜有女子,但也有三两个,大多都是因为妒忌自己的夫婿找了小妾,故而因妒生恨,最后谋害了小妾。丈夫又嫌弃其歹毒,故而报官,最后被抓来的。
这倒是和自己的境遇差不多了。
云实过来安排的时候,给奚念安排的是一个四面都是空牢房的地方,担心她被轻慢了。
这一待就是三日,前三日也算是风平浪静。
就是住在这里不习惯,染了一些风寒,嗓子有些哑了。
这日夜晚里面,奚念一直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不禁觉得毛骨悚然,隐隐约约的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奚念下了那石塌,去边角取了灯,可是在地上行走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脚边能碰到许多冰凉,等拿了那灯才看清了,竟然是许多条花斑的蛇。
奚念开始浑身颤抖,唯一的办法就是躲到那石塌上,她一向是最惧怕蛇的,这东西冰凉,且还吐着信子。
奚念大叫,“来人,这里有蛇。”可是却无人应答。
那些人都在那个凄厉的惨叫声那里,你没有人听到奚念的叫喊。
奚念简直要崩溃大哭,她瑟缩着,一直靠到了墙壁,却感受到身后也一阵冰凉,并且明显碰到了东西。
蛇都已经爬上了墙壁,而奚念刚刚就正好靠住了它。
奚念此刻面色都已经是惨白,双手却是无所适从,稍稍碰到了那冰冷的石塌,就迅速,颤抖着收了回来,以为那里也是蛇。
地上弯弯曲曲的,奚念都想要干呕,到最后已经没有力气呼喊了,只能闭上眼睛来逃避。
手中紧紧捏着那香囊。
素隐在房中,芍药拿着装有凤仙花汁的广口小瓶,给素隐涂着指甲。
“想必现在她正煎熬着呢,那么多的毒蛇,一个个蜿蜒到她身上,措不及防来一口。即便她再命大,哪里还有命能活下来呢?”芍药笑着,给素隐裹上了绿色片帛。
素隐抬起手,在灯火下看了看,那绿色在她玉白的手上,更加映衬的翠绿了,但却多了一分忧森的寒气。
“芍药,你说她就这样死去,是不是太过于简单,安逸,便宜了她?”如此凶狠的话,在素隐的口中却是见怪不怪,常说一般。
语调,就好像是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一样平常。
芍药蹲下,给素隐捏着腿,说道:“主子,我们提前弄好了长长的洞穴,把那些蛇放进去,少说也放了三十只。一般人就是吓也吓死了。那么惊慌的死去,难道还不折磨?”
素隐不语,脸上还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缓缓放下了那手臂。
“而且,主子。奚念那里守备森严,可是别人处可就不一样了,刘员外的正室夫人,因为谋害了小妾,被刘员外诬告说,还要害自己,送入了大理寺。不知情的都以为这女人是个疯子。我们就给她坐实了这疯,只肖在那饭菜里放些寒石散,再简单不过。”
芍药锤了锤素隐的腿,素隐则看着那手指。
“刚刚听我们的人说,她竟然咬住了隔壁的囚犯的耳朵,死死不肯放手,如今监牢里面是大乱,主子想一想,那奚念还染了风寒,更是叫不出声来,一个人苦苦挣扎,有一点仅存的希望获救,最后又破灭,那感受……”
芍药口中啧啧的感慨,“这样的死法才是难受吧。”
素隐这时候脸上才有了满意的笑,说道:“这事情确实做的不错,记住,一定要把脏水都泼到荣晴那里,她的侍女替主子感到不平,伺机报复也是有的。”
芍药点点头,“主子放心就是了。这一箭双雕的法,可真是好用。”
“我也没有想到,这荣晴来了反而一切都好办了。”素隐感慨道。
等到大理寺的督管得到消息赶来,那刘员外的夫人已经把人的耳朵都咬掉了。然而那督管却只是看了一下,就不曾关心此事了,而是快步来到奚念处。
却发现这里竟然无人守卫,超里面一看,奚念瑟缩在那里,双眼惊恐无神。
督管旁边的属下惊叫了一声,说到:“督管,那里面全是蛇。”说着就咽了一口口水。
督管这才看见,还有几个蛇仰头吐着信子,而且一看都是些剧毒的蛇。
督管忙说:“快些去找人来,把这些蛇都弄死,快,然后赶紧把人救出来。”
“娘娘,皇后娘娘,你可还好?”督管在外面问道,这么多蛇,一口就能致命,他自然也不敢涉险。
奚念却没有回答,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一种婴儿式的自我保护动作。
等人们把蛇都清理了,那督管才进去。
“属下来迟,娘娘赎罪。”
找了几个侍女去扶奚念,那侍女刚刚碰到奚念,奚念就开始往后推,浑身发抖,“别过来,别过来。”她口中不住的念着。
侍女也不敢上前了,督管说:“娘娘,还是让她们扶好您,看看您有没有事情吧。”
说着就又挥挥手,让那些侍女过去,刚刚被碰触到,奚念的反应倒是平静了许多,她直接昏了过去。
督管也是惊了,“御医,快去替娘娘看看,是否是被毒蛇咬伤了。”
“你们,快去禀告陛下此事。”督管指着那些个侍女。
原本他想着把此事先压一压,给奚念看好再说,但他现在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就还是让去禀告了。
他气急败坏的让属下去找来那些个原本应该守卫在这里的,那些守卫颇为无辜,解释说,因为那边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就忙过去帮忙了,却也没想到这里会这样。
“一个个糊涂东西,我还不知道你们?什么帮忙,我看不过是去看热闹的,若是今日有了事情,我看你们怎么和陛下交代。”其实难交代的何止是他们,自己恐怕更是艰难。
祁衍溯本来正打算看完奏折去探望荣晴,却见两个侍女匆匆来报,“参加陛下,陛下,大理寺的监牢里面出事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还未等那两个侍女说出奚念怎么了,祁衍溯就已经三步并做两步,朝监牢去了。
进去的时候,看到那都督,也不顾什么帝王威仪,直接拽住他的衣领,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皇后出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他一偏头,看到奚念紧紧自己抱着自己,坐在石榻上,双眼却是无神。
他过去,抬起胳膊,想要用水袖怀抱住奚念,奚念却不住的往后躲,到了石榻的边缘,一下子跌了下去。
祁衍溯忙过去扶她,语气温和异常,带着隐忍的心疼,“念儿,是我,不害怕,我来了。”
奚念却好似不知道疼痛一般,躲到了墙角。
祁衍溯刚刚过去握住她的手臂,她就浑身开始颤抖。
祁衍溯一震,眸中是掩饰不了的伤痛,她的旧疾又犯了。
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一时都起不来了,是起了三下,才起来。
大监忙扶住祁衍溯,说到:“陛下要注意龙体呀。”
祁衍溯目光凛冽,看向那督管,督管忙下跪,抱拳说道:“都是属下监管不力,让人有了可乘之机,放了蛇进来”
“蛇?”祁衍溯反问了一句,又看向那御医,御医也忙回答道:“陛下,老臣刚刚给皇后娘娘查看过了,并无被咬伤。本来老臣也很是惊异,那么多条毒蛇,竟然毫发无损。最后才明白,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身上的香囊里面有蛇一闻到就避之不及的半边莲。”
祁衍溯听闻这话,不禁觉得害怕,问道:“不只一只蛇,是许多蛇?”
督管说道:“是,陛下。”口气中满是犹豫,“有三十只。”刚刚他们清除蛇的时候数过数量。
祁衍溯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今日皇后有三长两短,你们该不该陪葬?”祁衍溯甩起袖子,指着那跪着的一排人。
“来人,把这事情一五一十,一字不差的告诉大理寺卿,让他看看他的一群好手下。”
说完就扭头,不想再看他们了,背着身说道:“皇后如今遇害,定不是那么简单,给我彻查到底,再告诉那大理寺卿,若是不能查清楚,那他可要仔细着,想想怎么抱住他头顶的乌纱帽了。”
随后眼眸里柔情似水,蹲到奚念旁边,“随朕回去吧,这里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奚念抬眸,眼中惊恐未减,问道:“皇上信我吗?”
“信,朕自始至终都信。”祁衍溯无比的坚定。
奚念摇摇头,悲怆的说道:“信我的不是皇上,而是祁衍溯。皇上为了他的江山,选择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