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哥哥去农村调研。哥哥被派去的那个“云山村”,算是离镇子最远的一个村子了。
到了晌午,我们又渴又饿,本来打算再访问一家,就回去吃午饭。
我急着回去,敲门也没人答应,于是,我自行进入了这家的院子。
正在这时,从屋里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打扮与当地的农妇差不多,我一看那张脸,好眼熟啊!
她竟然是曹晓丹——我前夫的生母。前些天,她在K市一家三口集体失踪了,警方查找多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一直以为,她是被马为善给整死了呢,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而且还让我给遇上了,真是冤家路窄呀!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我指着她说:“你怎么会在这?”
她也认出了我,见我来者不善,就要跑回屋里去。我大步地跟了过去,哥哥跟在我后面,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我说:“妹妹,你要干什么?”
我上前一把抓住了门的把手,曹晓丹想要关门,结果没关上。我猛地拉开了门,跟着她进了屋。
这是一间半旧的房子,中间是厨房,大锅里正煮着菜,我闻到那香味,肚子更饿了。厨房的两边是两间卧室,门没关,却挂着门帘。
我抓住了曹晓丹的衣领,想好好教训教训她。
她这次见到我,好像有点胆怯了。上回她还很嚣张地把我打了,这回该着我报仇。
我的背包被抢,银行卡、身份证也一起丢了,一大笔钱也取不出来,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就冲着她来吧。
我当时真想抽她两个嘴巴,可是我从来也没打过人,却下不去手。
哥哥也进来了,看到我和曹晓丹对峙着,还以为她误会我们了,解释说:“大姐,你好。我是镇里新来的公务员,我来这个村子挨家挨户做调研,就问你几个问题,一会就走,我们不是坏人。”
曹晓丹看了看我哥哥,愣了一会,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那,那好。”
看到她那狼狈的样子,我也松开了手,心想,反正你也跑不了。
哥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正想替她回答,又一想,如果说我们之前认识,那必定会抖出她和小熊的事,甚至还有我和小熊的伤心往事,我又不想在哥哥面前再提起了,于是没有开口,还是让她自己说吧。
她却说:“我叫……甄红。”
我一听,这不对呀,她不但是人跑到这里来了,连名字也改了?
其中必有隐情!
这时,曹晓丹冲我直递眼色,那意思是不让我说破。
我会意了,点了点头,没说话,只听她说。
哥哥问我:“你认识这位大姐?”
我说:“啊,不,刚才认错人了,以前有位邻居和她长的挺像的。”
哥哥在那张名单上找到了“甄红”的名字,让曹晓丹看,说道:“你看看,这是你和你家人吧?”
曹晓丹看了看,嗯了一声。
哥哥说:“你老公叫贾仁,这个贾三壮你是儿子?”
正在这时,一间屋的门帘拉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少年,穿着白色背心,黑色短裤,又高又瘦,头发乱蓬蓬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对曹晓丹说:“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看,当时就火了,这小崽子正是在客运站抢我的背包那小子!
这才是冤家路窄呢,我恨不得宰了他!
他看了我一眼,也认出我了,就想跑,可是我就站在门口。
他又退回了屋里,可能是想跳窗户吧。
我大喊道:“你个猴崽子,抢了我的背包,今天总算又让我遇上了,我饶不了你!”
我冲进了屋里。
他急忙跳上了窗台,那窗户却是安了铁栅栏的,就算他再瘦,也钻不出去。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从窗台上拉了下来。
他的头发又干又枯,像杂草一样。
他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我当时彻底愤怒了,狠狠地踢了他几脚,不过我穿的是胶鞋,他生得又瘦又硬,估计没什么事,我倒是挺痛的。
我不解恨,又在他的脸上踢了一脚。
他要站起来,我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抄起地上放着的一个木头板凳就要砸他。
这时,曹晓丹和我哥哥都进了屋。
哥哥拦住了我,不解地问:“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还打人了呢?”
我咬牙切齿地说:“哥哥,你不知道,他就是在客运站抢我背包的那小子,我非打死他不可,你别管了!”
曹晓丹撞开了我,说:“你放开我儿子!”说着,把那小子扶了起来。
我拿着板凳就要和他们母子二人拼命。
哥哥把我拦腰抱住了,说道:“妹妹,你冷静点,打出人命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曹晓丹连忙对那小子说:“你个小混蛋,你不是说那背包是拣来的吗?怎么是抢来的?!”
那小子自知理亏,刚才被我把鼻子踢出了血,很是狼狈。
曹晓丹拿出手纸给他擦了血,又堵上了鼻孔。
他哼哼着说:“嗯,就算是半偷半抢吧,不过,我可没伤害她呀。”
我对哥哥说:“你放开我,我要打110报警,什么半偷半抢?他就是明抢的。先别让他跑了,他要是跑了,我就烧他家的房子!”
曹晓丹害怕了,连忙说:“别、你可别报警啊,那这样吧,我把那个背包连同里面的东西都还给你,总行了吧。”
我一听,觉得这样也勉强能接受。说道:“那你就快拿出来呀,要不然我可真报警啦。”
曹晓丹从一个破旧的柜子里翻出了那个背包。我一看,正是我那可怜的背包,还是在某体育品牌的专卖店里买的呢,带子已经被割断了,也不能背了。我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零碎东西都还在,那个钱包也在呢!
我打开钱包一看,一元钱也没给我剩下,好在身份证和银行卡都还在。
我问那小子:“钱呢?我记得这里面还有一千多块钱现金呢!”
他却一脸无辜地说:“没有钱啊,就是这些东西嘛。”
我说:“人赃俱在,你还敢狡辩,我非整死你不可!”
说着,我抄起板凳砸了过去。但是我可能是太愤怒了吧,手也没有准,凳子没打到他,而是落在了地上。
曹晓丹挡在她儿子前面,对我说:“你别生气呀,我当时就知道这包包不是好道来的,他还想取出这银行卡里的钱,我就没让他取,他还想把身份证和卡都扔掉,以绝后患,我也没让他扔,我当时就想了,还是早点还给失主吧。可是我住这农村太偏僻了,想出去一趟都费事,就一直也没去。”
我说:“哼,你说的倒好听。我这张卡呀,你一不知道密码,二也不是本人,到了银行不但取不出来钱,还得被抓呢。”
她连连作揖,说道:“对不起了,我这孩子没教育好,等他爸爸回来了,非得好好揍他一顿,你可千万别报警啊,你少了多少钱,我都陪给你。”
见到她那可怜的样子,我心想,你也有今天,你就是自作自受。
哥哥却说:“那就算了吧,既然东西也还给咱们了,你也给人打了,就当两清了,下不为例。”
我也冷静了一下,不想再多耽搁了。既然他那天用了刀子割我的包带,现在说不定也带着家伙呢。我哥哥老实木讷,也不会打架,万一他们反悔了,曹晓丹也不是个善茬子,我和哥哥非得吃亏,不如早点走。
我说:“那好吧。”
哥哥却拿出了村民的名单,问曹晓丹:“你是叫甄红?”
她说:“是啊,我老公姓贾,他在山里的茶场干活呢。”
哥哥又问:“具体干什么?”
她说:“压茶叶。”
“你儿子在上学?”
她说:“是,上过学的,可是这孩子不爱学习呀,最近又不念了,准备在家呆几天就和他爸爸一起去茶场干活。”
我心想,这不是和你当年一样不务正业吗?你们娘俩没一个好东西。
我偷眼看着那小子,一直在瞪着我呢。好像还了我的东西,还不情愿。
哥哥还要继续调研,我说:“哥,咱们先走吧,这家就这样,没什么好研究的。”
曹晓丹还要留我们吃饭,我拒绝了。她还泡了普洱茶给我喝,我也没喝,虽然很渴很饿,但是我怕她下毒啊。
我拉着哥哥说:“走,我们快走吧,我们回镇里吃午饭吧。”
曹晓丹还硬塞给我两块普洱茶砖。她家院子里还有一个小房,是当仓库用的,里面全是普洱茶砖、茶饼。我猜测,他家来这之后,可能是干上了制作茶叶的活。
我推辞不下,只好拿着了,放进了哥哥的背包里。
临走前,我还对她儿子说:“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啊,下回再干坏事被我发现到了,我非得找警察来抓你不可。”
曹晓丹连忙说:“不能了,不能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我心想,你真是奇葩了。生出两个儿子,一个是杀人犯,一个是抢劫犯。
我虽然又渴又饿又累,但是身份证和银行卡又失而复得,我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我蹦蹦跳跳的,走得很轻快,对哥哥说:“我下午就把钱取出来,再存一张本地的卡。哈哈!这下子可太好了!”
我和哥哥刚走出这个村子,迎面开来一辆吉普车,速度很快,卷着尘土,我连忙拉着哥哥躲开,路很窄,我们俩都要躲进田地里去了。
那是一台丰田陆地巡洋舰,一个又瘦又小的中年男人开着这台大吉普,就好像猴骑骆驼一样。
我看到他,心想,怎么是这家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