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的父母走后,既没有回来找我,也没有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他们和马为善制定的营救计划进展如何,他们是回到南方去了,还是仍留在这城市里,我也不得而知。
小熊也没有回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呆在看守所里,还是已经给弄出来了,直接送回南方去了呢?
几天来,我总是幻想着:我正坐在家里,家门突然打开了,小熊又回来了,他又和我回到从前的生活去了……可是,直到最后,他也没回到这个所谓的“家”。
我的感觉就好像被打入了“冷宫”。人虽然还活着,却被冷落、被抛弃、被遗忘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联系一下马为善,打听一下情况。可是,心里总有着一种负罪感,不敢去面对他们。还是算了吧,真的有事的话,他就会找我了,我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在家里呆着呀。我应该做点什么呢?做我自己能做的事吧。
我决定去公司辞职!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已经无法回到从前的生活了,好些天没去上班了,再回去,领导、同事会怎么看我?原先的职位也难保了。我想,这份工作是不能继续干下去了。
这一天上午,九点多钟,我来到了公司。
在走廊里,遇到了几位同事,他们看我,就像看怪物一样的,也没打招呼,也没询问我的情况。不过,这样也好,我也省得去解释了。
我上了楼,来到了王姐的办公室。
她正好在呢,看到我来了,多少有些意外。她让我坐下来,我大致地把我家的事情跟她说了一下,其实她也差不多都知道了。我想,这些天来,小道消息一定是满天飞了。
她安慰了我几句,我说我要辞职。她皱了皱眉头,说:“那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不好强求。你去和总经理谈谈吧,如果没问题了,再来我这办手续。”
然后,她带着我去了总经理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王姐对总经理说:“赵总,小张来找你谈谈。”
说完,她就出去了,并关上了门。
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姓赵,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系着黑色的领带,此时正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
我就像犯了错误的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我偷眼看了一下他的办公桌。呵呵,马龙驹的名片还压在那里呢。
总经理很客气地让我坐下来,我想他应该也能知道我的事了。
我坐在沙发上,也没有过多地解释什么,没有开脱我的“罪名”,直截了当地向总经理提出了辞职的要求。
我说:“总经理,我老公在两年前杀了人,当时已经无罪释放了,前不久,由于我的原因,现在又翻案子了。不过,他家里很有实力,正在努力营救他,他也不至于被判死刑。我想我和他已经不能回到从前了,而且,我最近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我想,这个工作我是做不了了,我请求辞职。”
总经理没有责备我,缓缓地说道:“你的事我也知道了。其实就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发现你有点不对劲了,但没想到会是那样的事。我们也感到很遗憾,既然你要走,我也不挽留了。不过,我想问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哪?我也好给你出出主意。”
我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还没想好呢,总之,我差不多是要离开这个城市的。”
他点了点头,说:“那样也好,我认为你这个决定是正确的,至少还能开始新的生活。你知道吗?你的这些做法无异于和你老公陈孝雄家还有马为善彻底决裂了,这样的话,你即使在这城市继续生活下去,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我说:“是的,我也想过了,如果再遇到他们了,会很尴尬的。我想,我会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吧。”
他说:“那就祝你好运吧。如果你还想在我们公司干,我可以介绍你到外地的分公司去,我也只能帮你这些了,今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
我坚决地说:“还是算了吧,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干这行了。”其实,我是不想再与这城市里认识的人再发生什么关联了。
总经理说:“那就这样吧,这个月的工资,我就算你是在这工作了全月的,过几天会打到你的卡上。你一会去王姐那办个离职手续,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走了。”
我谢过了总经理,去了王姐那里办了手续,签了字。与这个公司的关系就算完了。
我下了楼,回到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这时,刘经理和几位同事过来了,和我闲聊了几句,说了些祝福的话,还说什么哪天出来请我吃饭。
我说:“那就不用了吧,我已经添了不少麻烦了,怎么好意思再让大伙儿破费呢。”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只是客套话而已,我们也不会再有什么来往了。
我把手头没完成的工作交待了一下。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我的办公桌里,只有一个水杯和半包速溶咖啡还有几本书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装进了背包里。至于那些办公用品,比如记事本、笔、钉书器什么的,都是公司的,我也没拿。
王姐送我到公司大门外。她也算是我在这陌生城市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了吧,而且,还介绍我参加了那次相亲大会,在相亲大会上,我认识了我的小熊……可是,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真是无限感慨呀!
我打车回到了家,在小区大门外下了车。这时已经是中午了,我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附近的小饭店里吃了简单的午饭,才回家去。
我上了楼,来到家门前,用钥匙开门。却突然发现——门没有反锁!我出去的时候明明是反锁了的,反锁的门要拧两圈才能打开,而这时,我只拧了一圈,门就开了!
难道是小熊回来了吗?!我推开了门,匆忙地跑进了屋里,想看个究竟——
可是,那并不是小熊回来了,而是他的妈妈——他的亲妈——曹阿姨来了!!
只见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拳紧握,表情僵硬,满脸怒容。
原来是她来了!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我心想,她这一来,准没好事。
她看到我进了屋,向我瞪了瞪眼。
我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曹阿姨,你来啦?这几天我已经自己收拾卫生了,你不用再打扫了。”
她说:“哼!你个小婊子,想的美。我可不是来收收拾卫生的!我就是想收拾收拾——你!”
小熊的爸爸都没对我发火,可是她却来脾气了。这也难怪,她可是小熊的——生母啊!
事到如此,我也只好咬牙面对。
我扬着头说:“我怎么了?惹你发这么大的火。”
她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说道:“你,你还我儿子!都是你这个贱货,闲得没事干了,吃饱了撑的,找侦探来查陈孝雄,到底让警察把他给抓进去了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呢!他可是我的亲儿子呀!”
说着,她跳了过来,在我肩膀上猛地推了一把。
我没有防备,被她推倒在地。我很快就站了起来。
我喊道:“哼!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是尊敬你,才叫你一声曹阿姨。本来我应该叫你一声妈的,可是你根本就不配!是的,我是找侦探了,那个侦探他可厉害了,调查陈孝雄的时候,顺便把你的老底也给扒了——你从小就不学好,抽烟、喝酒、逃学、早恋……而且,为了钱,给人家当二奶,还偷偷地给人家生孩子,生了孩子也不好好教育,他都成了杀人犯,你反倒来责骂我!”
她听完了,暴跳如雷,骂道:“你个小婊子,老娘做过的事,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的,你懂个屁呀?你没生过孩子,根本就理解不了做母亲的心呀!”
我反驳她说:“就你这个熊样,配做母亲吗?就知道生孩子,不知道教育,那和老母猪下崽有什么区别?让自己的孩子当杀人犯,你这算是什么母亲?!”
她甩手过来,抽了我一个嘴巴,我的脸上火辣辣地,愣在那里。
过了一会,我才说:“你……你敢打我!”
她说道:“我打你怎么了?”
她的举动,充分体现出了她的泼妇本性,我也顾不上什么淑女的形象了,与她破口大骂,把我能想象出来的最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她又抽了我几个耳光,我却没还手。我从来都是个乖乖女,没打过架。可是曹阿姨她当年可是个不良少女呀。我这回总算了解了,女人打起架来,甚至比男人更狠。
她气急败坏地说:“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只是希望能时常看到我的亲儿子,看到他过得很好,我就满足了。可是,现在连这个小小的要求也不行了。”
我冷冷地说:“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这能怪我吗?你现在后悔了吧?谁让你当年干下那些龌龊的事来的呀?而且,你,你现在老了也没干好事啊……”
我刚想说出她和马为善的地下情,还没等我说下去,她抄起了茶几上的烟灰缸,猛地向我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