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以来,警察和国安人员都没来找过我。自从杨郁夫逃跑之后,他们好像也把我给遗忘了吧。
但是,这种看似平静的生活,却让我更加煎熬,是不是已经到了我该离开的时间了?
这一天,突然有人来敲门!我忐忑地趴着门镜看了看,竟然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他穿着灰色的老式运动服,脚上不合时宜地穿着一双旧皮鞋,嘴里叼着廉价的烟卷,看上去就像一个市井混混。
我没开门,问他:“你找谁?”
他抽了一口烟,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房东,我找那个姓杨的小子,你又是谁呀?”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是他女朋友。怎么了?”
我只好这么说了,难道还要和他解释,我和杨郁夫已经分手了,他带着我的闺蜜去了R国吗?
那个男人又敲了几下门,说:“哦,你把门打开吧,我要看看房子。他不在家吗?你就告诉他,房子到期了,而且,我要涨价了,每个月多交一百元,你问问他还租不租了?”
我想了想,这大白天的,应该没什么事,就打开了门。他也不客气,也没换拖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屋里外面看了一圈。还责备我说:“哎呀,你看看,你们把我的房子弄的乱七八糟的,当初他说就他一个人住来的,要是早知道他还带个小情人儿来呀,我还得多收他几百块钱呢。你说你呀,一个女孩子怎么不把房间收拾的整齐一点呢?”
我心想,这地方本来就小,而且东西又多,再说了,我们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还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有心情收拾房间哪?
我说:“杨郁夫已经走了,去了外地,再也不回来了。”
房东又抽了一口烟,皱皱眉头,说:“那你还租不租了?”
我说:“我不租了,哪天到期?我到时候就搬走。”
房东说:“就租到这月底,现在是四月份,我五月一日早晨来收房子。”
我点点头,说:“那好吧,到时候一定给你交房子。”
他又看了一眼屋里的东西,指指点点地说:“这些东西都得清走。”
我又问:“哪些是你自己原来的东西?那些又是他弄来的?”
房东说:“除了床、柜子、椅子、桌子、炉灶之外的,都给我弄走。你不确定的就先留下,收回房子之后,我自己再清理。”
我说:“那我马上就清理,说实话,我还不想留着呢。”
他又说:“对了,还有煤气费、水、电费,到时候一起结了,他在我这押了五百元,多退少补。”
说完,他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就走了。
他那烟味很呛人,我打开窗户放了很久才放净。
房东说,要在五月一日早晨来收房子。我拿出日历一看,还有一周的时间了。当然了,扔东西那简单,一半天就足够了。
我整理着杨郁夫的“遗物”,虽然他没死,但是我心里在咒骂着他去死吧,就那么称呼着他留下来的东西。我对杨郁夫绝情的做法很是生气,正愁没处发泄呢,就把他的东西,包括棉服、睡衣、衬衣、内衣、剃须刀、牙膏、毛巾、外套、鞋子、背包等等,一股脑地都扔了出去,全扔在垃圾箱里了,正好来了个拣破烂的,都给拣走了。
我还把他临走那天给我买的风衣也扔了,虽然当时很喜欢,现在看到却只感到恶心。
还有他留下的没卖掉的罐头、咖啡什么的也不想留着了。本来那咖啡我还挺爱喝的,但是也不想要了,我心想,要喝咖啡我就自己买,谁稀罕你那玩意?我把这些食品装了一个口袋,拿到楼下,准备直接扔到垃圾箱里,正好来了个拣破烂的老头,我就都给他了,他还千恩万谢的,差点感动的哭了。我说:“大爷,你放心地吃吧,都没过期呢!”我心想,我还想大哭一场呢。
处理完了杨郁夫留下的东西,我把我自己的东西也开始处理了。有些物品实在不适合带走,只好扔掉。比如那个收集着多年前积攒下来的贺卡的盒子,包括杨郁夫在初中毕业时给我的那张毕业纪念卡片,全都放在一个铁盆里烧掉了。我最后又看了一眼杨郁夫给我的那张卡片,心中又有了一丝不舍,但是我一咬牙,把那张泛黄的卡片撕了个粉碎,扔进火里烧成了灰。
我忽然想起了,初中毕业那天,杨郁夫和我说过,是赵小萌向老师打了小报告,说我看言情小说的。我想,也许那时候她就喜欢杨郁夫吧,所以他给我写情书,赵小萌就嫉妒我,才向老师检举我,就是为了报复啊!呵呵,现在她算是得逞了。不过,她又不会R国语言,杨郁夫抢来的那批黄金又被扣了,他们怎么生活?
铁盆里的贺卡都烧成了灰,呛得我直流眼泪。那些卡片带在身上很不方便,不如化为灰烟去吧。
我只留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比如锅碗瓢盆、筷子、勺子、电水壶,要再留几天再扔。还有我自己的牙膏、香皂、毛巾,还有化妆品,换洗的衣服等等,精简之后,都可以装进一个拉杆箱里。
过了两天,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中年妇女,她自称是房产局的人。我还以为是要找我了解一下赵小萌“失踪”的内幕呢,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她的同学呢。可是,根本就不是那回事,赵小萌的事已经无人提起了。这次他们找我,是通知我,五月一日那天上午,我家住的那座旧房子正式拆扒,务必撤离那里。我说:“我早就搬走了。”
那女人又说:“如果你不想要回迁的房子,可以一次性领取一笔补偿金。”
我想了想说:“嗯,我知道了,我再考虑一下吧。”
她说:“你想好了可以带着动迁的手续,来房产局办理。”
挂断了电话,我又想了半天,我决定不要回迁的房子了,就干脆拿钱走人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在家乡再多逗留了,不如趁着现在就走吧。
于是,我来到房产局,拿着回迁证明和房产证等证件,办了手续。就按着那老房子的市场价格,给我算了一比补偿金,有十几万元吧。让我留了一个A市商业银行的卡号,等着打钱过来,但是不能马上就到账,大约要等上两周之后,资金到位了才能打过来。
我没有那个银行的卡,只好又新办了一张,把卡号给房产局记下了。
既然还要等到打钱过来,房子就还得住呀。这么短的时间,再去找房子租也不好租,住旅店的话又太贵了。
我只好给房东打了电话,和他死乞白赖的说,再加一个月的钱,让我多住一个月。一开始他还不太愿意,他说想找个长期租的。我说:“大哥,我还不一定能住到一个月呢,等我家房子的拆迁补偿费下来了,我马上就走。”
他虽然那么说,但也不一定那么快就有人租下来。我住不到一个月,他还能挣一个月的房钱,也就同意了,让我到附近的一个麻将馆去找他。
我当场又付给了他一个月的房钱,又加了一百元,说是水电费的钱,多了也不用找我了。他接过钱,乐呵呵地又回去打麻将了。
一转眼,又到了“五一”国际劳动节——就是我家老房子拆扒的那一天。我闲着也没什么事,一大早就起来了,在楼下的小吃部吃了早餐,就去了老房子拆扒现场看热闹。
那里已经来了一些围观的人了,还看到几个老邻居,不过他们也都认不出我来了,我已经多年没回来了,这次回来其实也没在老房子里住多久。有的人以前见面还打招呼呢,现在都觉得陌生了。
那栋老房子里,人已经全部搬走了,窗户也几乎都被熊孩子砸碎了。我看到我住过的卧室窗口,还留着爆炸的裂痕呢。
拆迁队的人调来了几台大型挖掘机,好像钢铁怪兽一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清一色刷着崭新的红色油漆,挥舞着巨大的钢爪,又像是煮熟的龙虾。
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我家的老房子就灰飞烟灭了。
在房子倒掉的那一瞬间,我情不自禁地大哭起来。那承载着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我的青春之回忆的老房子,就这样——没有了。
如果我不回来,不招惹那些事,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一幕幕的闹剧了。而那老房子虽然破旧,至少还能继续存在很多年。这回可好了,男朋友跑了,老房子也倒了。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难道只是凭着感觉吗?我又将去哪里呢?
周围的人们兴高采烈地看着扒房子、拆钢筋、运残土,还在大声议论着,没有一个人来劝我,安慰我的,他们都以为我是神经病吧?
我听到他们在议论,有的说:“给的补偿太少了,还不够租房子的钱。”
有的说:“这回动迁动的好,等着盖好了房子,装修一下,就留着给我儿子结婚当婚房用,老两口就得去农村住了。”
还有的说:“瞎折腾什么呀,这房子明明还能住嘛!”
……
快到中午的时候,拆扒暂时告一段落,只剩下一片废墟,等待清理。
我回到了杨郁夫租的房子里,吃了几块饼干,喝了一杯白开水。觉得很困,可能是早晨起的太早了吧,看热闹又被那挖掘机的震动震得直迷糊。
我躺在床上睡了一个午觉。
醒来之后,洗了把脸,精神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我自己下了楼,在小吃铺里要了两个炒菜,一盒米饭,打包带了出来。又在小卖店里买了两瓶啤酒和一包花生豆,回到屋里,自己吃喝起来,借酒消愁。
我喝得大醉,又是哭,又是吐,折腾到很晚,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快到五月中旬的时候,拆迁的补偿费到账了。我立刻取了出来,又存在另一张全国通用的银行卡里,把A市的商业银行的卡消了。
回到住处,我通知了房东,明天来收房子。这时候,房子里已经空荡荡的了。
我自作主张的还乡之旅,结局却令人痛断肝肠。爱我的人自杀而死,我爱的人却和我的闺蜜跑了,我却落得连个家的空壳都没有了……
告别了令我思念又给我痛苦的家乡。
下一站,我又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