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生,人死了只会变成鬼魂去转世投胎。
有执念在人间徘徊的是孤魂野鬼,为了执念害人的是厉鬼怨灵。
王大山明显是属于后一种。
忙碌工作了一天,张春天带着徐长安下班回了家。
他昨天被吓到之后一直没有从滴血的斧头阴影之中走出来,明明昨天晚上都没有做噩梦的。
张春天百思不得其解,打开了从小饭馆离开时打包的饭菜,将一双筷子递给了搬来凳子坐在茶几面前的徐长安。
晚饭是娟娘亲自下厨做的红烧排骨,说是要犒劳徐长安。
徐长安这两天帮她算账结账,认出了不少假钞,避免了她的损失。
这样特殊的待遇,倒是也没有惹得其他员工不高兴,毕竟怎么说徐长安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又挺讨人喜欢的。
张春天的工资没有因此增加,他们乐得小饭馆里来个开心果转移娟娘的注意力,好让他们轻松一些,不用时时刻刻被盯着做事。
当然了,不是只有红烧排骨,还有其他不少像是鱼香茄子之类的拿手好菜。
张春天吃了一口凉拌三鲜里面的粉丝,见徐长安没怎么吃茶几上摆出来的四菜一汤,禁不住有些奇怪。
“长安,你不饿吗?”不像是平时的徐长安啊,要是换做以前,这一桌两荤两素加个汤,最起码也是大半进了他的肚子里面去的。
难道是身体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张春天开始担心,他放下筷子,伸出手往徐长安的额头上摸过去。
后者不躲不闪,由着他摸上自己的额头,扒拉了几口白饭,没有再吃。
“你吃饱了?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处理王大山的事情。”他淡淡出声问道。
张春天猛地收回手,徐长安额头上的温度和平时一样,用不着他操心。
他重新端起碗筷想要继续吃东西,刚吃进一口鱼香茄子就吃不下去了。
没有办法,让徐长安这么一说,他想起了前不久在彩色桥和浴室见到的王大山。
鲜血淋漓的头颅,浑身恶臭的身体……呕……
他看他还是过会儿解决了王大山的事情,再填饱肚子吧。
不然估计吃多少,没多久都得吐多少出来。
“我不吃了。先去处理王大山吧?要怎么做?”张春天朝站起身的徐长安问道。
徐长安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我去浴室带他过来,你把客厅收拾一下,上一次买了多出来的香烛和纸钱准备好。”要怎么做?那肯定是要对王大山这个怨灵进行超度的。
留他在世上,只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好。”张春天应声,手脚麻利的收拾茶几上摆着的饭菜,将它们连着饭盒一起端到了饭厅去放好。
上一次的纸钱有剩下几张,是最后送走那些亡灵时没有烧完的。
至于香烛,一个亡灵两支香烛,没有剩下的份儿,但是家里是有备着祭奠他母亲陈兰时用的份儿。
张春天拿了纸钱,又到厨房的橱柜下面翻找出一对白蜡烛和三根香,带着盛放纸钱灰的大瓷盆一并到了客厅。
他以为在他到客厅的时候,会看见徐长安和王大山。
可是,没有,客厅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长安?”张春天禁不住提高声音冲浴室方向叫了一声。
“我在。”徐长安的回应很快,让他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下来。
在就好,徐长安吃饭的时候,就不太对劲。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他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王大山的鬼魂。
“要我过去浴室帮忙吗?还是要做些什么?”张春天继续问道。
徐长安这一回没有出声回答,而是直接打开浴室门,领着身后的王大山走到了客厅。
王大山的头颅已经回到了他的脖颈上,斧头则被徐长安丢在了茶几上。
“把香烛点上,纸钱也烧了。”
徐长安抽出沙发上纸巾盒里的纸巾擦了擦手,王大山握过的斧柄有血痕在上面,他拿着的时候染在了手上。
本来他是想去浴室外间的卫生间洗一洗的——
“要念什么咒语吗?”
深邃的黑眸里清晰映出张春天的怯色,他抿了下嘴唇,算了,结束之后再去洗也是一样的。
“不用,跟上次招引那些亡灵一样,你点香燃蜡烧纸钱。其他的,我会布置。”
“纸钱只有这四张了,要不我再去买一些回来?”张春天不知道徐长安的心理活动,有徐长安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很安心。
徐长安摇了摇头,否决道:“不用,烧这些就够了。他的怨气没有消,还不能超度。”
张春天于是没有再说什么,照着徐长安的安排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烛,香插在土豆上,一对白色蜡烛分燃在两边。
最底下的茶几地板上放着一个专门烧纸钱装灰用的大瓷盆,瓷盆里烧着四张草纸打出来的纸钱,没一会儿就化为了灰烬,和着香的烟气飘到了茶几上方。
一直立在徐长安身边没有说话的王大山像是受到了牵引一样,他终于有了动作,跟着那股烟气飘到了茶几上方停住。
饶是张春天提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倒退回了徐长安身边站着。
“长安,接下来呢?”他低声问道。
难不成要和王大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下去?
徐长安突然变成五岁的样子,这多多少少让他有些不习惯和无所适从。
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原来青年时的徐长安要比五岁时的徐长安更来得可靠?
明明都是一个人啊。
“你叫他的名字,问他为什么要杀你。”徐长安臭着脸道。
他的法力不够,这阵子以来维持原来的样子次数太多,接下来恐怕得有一段时间都只能是以五岁小孩的面目示人了。
张春天看了看已经坐到沙发上的徐长安,又看了看飘在茶几上的王大山,深呼吸一口气,试探着叫了一声道:“王大山?你还认得我吗?”
王大山听到他的声音,目光一下子集中落在了张春天的身上,却仍然是一副迷惘的神情。
张春天想了想,继续补充道:“就是你女儿生日那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你说你要去买东西给你女儿,还问我可不可以绕远路,我同意了的。”
王大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没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对不起。”王大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隐隐的哭腔,道:“我不是真心想要伤害你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跟疯了一样,想要杀掉所有有我名片的人。”
“所有有你名片的人?”经他这么一提醒,张春天才想起来,自己五月七号那天下车前确实接了王大山递给自己的名片。
“是,对不起!”王大山又道了声歉,双眼通红得吓人。
张春天动了动自己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大山是死得很惨,但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别人进行报复,和那个杀死他的凶手有什么区别。
“他找的第一个人是你。”徐长安冷不丁插话进来道。
找的第一个人是自己,也就是意味着,从王大山的鬼魂实施报复到现在,并没有其他人受到伤害。
张春天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他问王大山道:“你会找有名片的人,是不是你记得是拿了你名片的客人杀的你?你还能把人认出来吗?”
王大山先是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别光是点头摇头,快点跟我们说清楚!”
张春天见他这样,禁不住有些急了。
王大山面带犹豫道:“我只记得是一个接了我名片的客人,再多的,就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张春天愣住,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已经站在了锁着真相的门外面,手都摸到门把锁了,却发现没有钥匙。
徐长安倒是没有那么惊讶,他冲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的张春天道:“想办法消除他的怨气,没了怨气,你就可以超度他,送他去阴间转世投胎。”
要想办法消除王大山的怨气,他是被人残忍杀死的。
“我帮你找到杀死你的凶手,了结你的心愿。事情结束,你必须接受我的超度,到阴间去投胎。”
徐长安先前说的那些话,王大山也是听见了的,他期待着等到了张春天的承诺,当下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好,只要你帮我找到杀死我的凶手,我就去阴间投胎。”
茶几上的香燃得很快,这会儿已经没了一半。
徐长安伸手拉了一把站在自己身前的张春天,说道:“他身上的怨气太重,我现在教你一遍净心咒,你在那三根香燃完之前念够九十九遍。”
“九十九遍?!”张春天惊叫一声,他也顺着徐长安的视线看向了茶几,“长安,九十九遍会不会不够时间啊?”
“净心咒诚心念,必须念九十九遍。全部念完能够净化掉他的大部分怨气,让他不至于又被怨气吞噬了心智,去四处杀人。”
徐长安说到这里顿了顿,松开拉着张春天的手道:“你不念也行,我把他灭了更省事。何况你念不完,最后被咒术压下去的怨气会加倍反噬在他身上,让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厉鬼。”